來人正是紅星鋼鐵廠的廠長，馬東山。
他那張被風霜和爐火熏得黝黑的臉上，此刻全是笑。
那是一種混雜著激動、榮幸，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復雜情緒。
“林組長，我是馬東山，紅星鋼鐵廠的廠長！”
馬東山的大手，緊緊握住林凡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早就接到南部分院的通知了，我們全廠上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林凡，蘇青還有身后七個博士生，看著眼前的陣仗，都有些懵。
橫幅，彩旗，還有黑壓壓一片，眼神火熱的工人們。
這歡迎儀式，搞得跟迎接國家領導人視察一樣。
我們……不只是來買個淘汰設備而已啊……
林凡抽回手，
“馬廠長，你們這樣太客氣了。”
“不客氣！一點都不客氣！”
馬東山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龍科院的專家大駕光臨，是我們紅星廠天大的榮幸！”
“這是給我們臉上貼金啊！”
他身后的工人們，也都挺直了腰桿，臉上洋溢著自豪。
他們紅星鋼鐵廠，一個半死不活的國營老廠，什么時候有過這種高光時刻？
龍科院！
那可是只存在于新聞聯播里的地方。
現在，龍科院的人，居然來他們這小破廠了。
這事兒，足夠他們吹一輩子。
林凡一行人，在人群的簇擁下，走進了工廠。
林凡之所以選擇這里，并不是心血來潮。
在確定南航的熔煉爐無法滿足要求之后，
他就讓MOSS對國內所有鋼鐵廠的設備資料，進行了一次地毯式的篩查。
南航的設備造不出G-2合金，問題不是出在，設備品質和規格上，而是出在技術路線上。
蓋亞文明的熔煉技術，核心是“真空環境下的高能電弧重熔”。
而地球主流的，是感應熔煉。
想要在短時間內，造出蓋亞超級合金。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一個技術路線相近的熔煉爐，進行二次改造。
MOSS在篩選了數萬份資料后，最終鎖定了紅星鋼鐵廠這臺，已經被淘汰了二十多年的“三段式電渣重熔爐”。
這臺老古董，在別人看來是一堆廢鐵。
但在林凡眼里，它卻是個完美的改造平臺。
它獨特的“三段式”模塊化結構，意味著可以輕易地拆解和重組，大大降低了改造的結構難度。
更關鍵的是，當年設計這臺爐子的人，是個狠人。
為了追求絕對的穩定和安全，他把整套供電系統，設計得極為冗余和超標。
其瞬間功率和持續高溫能力，甚至超過了現在市面上一些主流的熔煉爐。
這正好完美契合了蓋亞熔爐高能耗的要求。
林凡在找到合適的改造對象之后，第一時間就匯報了院長。
羅毅院長聽了林凡的訴求后，二話不說，直接就給批了。
他根本不關心林凡要造什么爐子，項目到底能不能成，他只關心林凡這個人，還愿不愿意留在南部分院。
只要林凡肯留下，別說買個破爛爐子，他想買座鋼廠，羅毅都要想辦法給他盤下來。
……
巨大的廢棄車間里。
一臺如同小山般的鋼鐵巨獸，安靜地臥在角落。
它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銹跡斑斑，像是被人遺忘了幾個世紀。
這就是那臺“三段式電渣重熔爐”。
馬東山和技術部主任錢衛國，陪在林凡身邊。
“林組長，這就是那臺老設備了。”
“您……您看，成嗎？”
直到現在，馬東山心里都還在犯嘀咕。
龍科院的大專家，千里迢迢跑過來，就為了買這么個破爛？
這玩意兒，已經報廢了，所有人嫌它占地方，準備處置。
幾個月前，他們就造專業的設備回收公司估了價，對方說這破爛，只能當廢鐵論斤稱了，最多值40萬。
要不是院里的公函來得快，它現在可能已經被拆了。
林凡沒有說話。
他繞著這臺巨大的設備，走了一圈，時不時停下來，用手敲敲某個部件，聽聽聲音。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眼前的實物，與腦海中的三維結構圖，進行一一比對。
完美。
和他預想中的一模一樣。
“就它了。”
林凡轉過身，很滿意。
“馬廠長，我們談談價格吧。”
……
廠長辦公室。
茶是最好的龍井，但一口都沒喝。
馬東山搓著手，表情有些局促。
“林組長，價格……就按40萬吧。”
“怎么這么便宜？”
林凡有些詫異，因為，熔煉爐的普遍價格都是好幾千萬，就算這東西已經報廢了，也不至于賣這么便宜。
馬東山解釋道：
“我們廠啊，能跟龍科院扯上關系，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哪還好意思談錢。”
“我們是按廢鐵價賣的……？”
林凡看著眼前的這個老實人，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快，雙方擬好了合同。
合同款80萬。
有一個附加條款。
在設備改造期間，鋼鐵廠出人出力，全力配合。
馬東山毫不猶豫就簽了合同。
在他看來，
這哪是出人出力，
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學習機會！
是他們，賺大了！
合同很快簽完。
改造項目，立刻開始。
……
技術部辦公室。
主任錢衛國，召集了手底下所有的技術骨干，開了個動員會。
氣氛，前所未有的嚴肅。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錢衛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次，可是龍科院的項目！”
“他們的理念，隨便漏一點出來，都夠我們學一輩子的！”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
錢衛國雖然不知道龍科院為什么要改造一個破爛爐子。
但他認為，林凡他們這么年輕，龍科院大概率是想弄一個，給年輕人練手的項目。
即便是練手項目，他也發自內心的覺得，這是他個人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學習機會。
對方可是龍科院啊！
就在這時。
林凡走了進來。
他手里拿著一個U盤。
“錢主任，改造的設計圖和技術資料，都在這里面了。”
“你們可以先熟悉一下。”
錢衛國激動地接了過來，
他立刻把U盤插到電腦上，投屏到大屏幕上。
“大家都看仔細了！好好學！”
錢衛國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他身后，那群原本滿懷期待的工程師們，也都安靜了下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屏幕上，一個無比復雜，結構詭異的三維模型，正在緩緩旋轉。
旁邊，羅列著一長串，他們連看都看不懂的技術參數。
【三段式高頻電磁場約束系統】
【離子束精準成分注入模塊】
【目標真空度：1x10^-5 Pa】
【熔煉溫度峰值：3500℃】
【溫度控制精度：±℃】
……
這他媽……是什么東西？
錢衛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已看錯了。
這不是任何一種他已知的熔爐技術路線。
真空度要求比航天實驗室還高。
熔煉溫度比太陽表面還離譜。
這……真的是人類能造出來的東西？
“咕咚。”
錢衛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同樣目瞪口呆，跟見了鬼一樣的老伙計們。
一個技術骨干聲音顫抖，
“就憑我們這些臭魚爛蝦……”
“真的……改造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