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祭壇，狂風卷著血腥氣直沖云霄。
安東尼死死盯著那道正在快速坍塌的血色光柱，雙眼通紅。
他在數數。
一定要夠。
哪怕那群賤民跑了一部分，只要核心祭品數量在，神國大門的虛影，就能開得足夠大。
光柱徹底崩解，化作億萬赤色光螢，在空中盤旋、匯聚。
三個。
只有三個。
安東尼的心臟猛地一沉，攥緊的權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三尊由純粹光芒構筑的百米巨人緩緩成型，它們矗立在天地之間，雖有神威，卻顯得孤單而稀疏，與他設想中十尊天使軍團相去甚遠。
該死的耗材！
那群卑賤的蟲子竟然真的壞了大事，獻祭陣法能量不足，神國虛影通道僅僅維持數秒就強行關閉。
數量減少還在其次，戰略威懾力更是大打折扣。
……
“天神！天神降臨啊！！”
身邊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國王瓦萊里烏斯沖到祭壇邊緣，雙膝一軟，重重跪在碎石地上。
他仰頭看著那三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光影巨人，腦海中已浮現出夏洛特和林凡跪地求饒的畫面，涕淚橫流，面容扭曲。
“主教大人！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瓦萊里烏斯手腳并用地爬過來，毫無一國之君的尊嚴，那張肥胖的臉幾乎要貼到安東尼滿是泥塵的靴面上。
“這是巴魯王國的守護神！有了它們，我看誰還敢動我！”
“那個該死的夏洛特，還有那個林凡，我要把他們統統踩成肉泥！”
安東尼厭惡地垂眸，看著腳邊這團蠕動的人形爛肉。
愚蠢。
不過，這種無知倒也省了解釋的麻煩。
安東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計劃落空的暴怒與功虧一簣的不安。
雖然只有三個，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大魔導師巔峰戰力。
在這個魔法凋零的時代，一個大魔導師巔峰就足以鎮壓一國氣運，更何況是三尊不知疲倦、沒有痛覺、魔力近乎無窮的神造兵器？
足夠了，碾碎凡人的軍隊，足夠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陛下，請起身。”
“神，會庇佑您的王國。”
他舉起手中的權杖，指向遠處那片正在逼近的鋼鐵防線。
“去，把那些褻瀆神明的異端，從這片大地上徹底抹去。”
三尊光影天使似乎聽懂了指令，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面部一片刺眼白光，冷漠地鎖定了遠方的戰場。
……
就在天使鎖定目標的瞬間，一股無形的能量風暴以它們為中心席卷了整個戰場。
這股風暴并非物理沖擊，而是純粹的能量干涉。
前線陣地，坦克駕駛艙內。
悶熱。
空氣里混雜機油味與汗臭。
刺啦——刺啦——
通訊頻道里全是這種令人牙酸的電流噪音。
“報告！所有雷達雪花一片！火控系統無法鎖定目標！”
矮人觀察手的吼聲帶著顫音。
多爾根湊到潛望鏡前。
視界中，三個頂天立地的發光巨人正從地平線上緩緩“站起”，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光線，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迫感，比第一次看到萬輛坦克集結時還要恐怖百倍。
“這他媽是什么怪物……”
多爾根感覺喉嚨發干。
還沒等他腦子轉過彎來，第一尊天使抬起右手。
動作遲緩，甚至帶著幾分優雅。
無數光點在它掌心瘋狂匯聚，發出高頻的嗡鳴，最終拉伸、凝固成一柄長達百米的純白光矛，矛尖的能量波動甚至讓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種亮度，讓潛望鏡的濾光鏡片都失去了作用，視野里只剩下一片慘白。
“散開！全部散開！！”
多爾根抓起備用對講機，吼得嗓子破音。
“別聚在一起！動起來！！”
遲了。
那柄光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么脫手而出，卻在剎那間撕裂了空間，以超越音速的姿態降臨。
目標正是側翼的第三裝甲連隊。
多爾根瞪大了眼睛，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完了。
然而，就在那毀滅性的光矛即將觸及坦克裝甲的前一秒。
轟——！！！
大地仿佛裂開了一張巨口。
一股黑色的洪流，毫無征兆地從地底噴涌而出！
那不是泥土，那是骨頭！
數以萬計的慘白骷髏，在這一刻仿佛得到了某種死命令，它們瘋狂地堆疊、攀爬，瞬間在第三連隊的頭頂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由白骨構筑的“尸山”！
緊接著，一隊身披重甲、燃燒著幽藍魂火的骸骨騎士，騎著冥火戰馬從虛空中躍出。
它們沒有絲毫猶豫，駕馭著戰馬高高躍起，用自已那堅硬如鐵的身軀和手中的骨盾，義無反顧地撞向那柄從天而降的光矛！
“轟隆——！！！”
白光與黑骨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光矛炸裂！
恐怖的能量沖擊波橫掃四方，那座剛剛堆疊起來的白骨尸山瞬間灰飛煙滅，數千具骷髏兵連同那幾十名骸骨騎士，在神圣的光輝中直接氣化，連渣都沒剩下。
但光矛的威能，也被這層層疊疊的死亡屏障，硬生生消耗殆盡。
煙塵散去。
多爾根猛地吸了一口氣，肺部因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側翼。
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淺坑，周圍鋪滿了黑色的骨灰。
而在那骨灰的中心。
二十輛重型主戰坦克，雖然表面被高溫烤得有些漆黑，但……完好無損！
甚至連履帶都沒有斷一根！
“滋……滋滋……連長……我們……沒死？！”
耳機里傳來第三連隊連長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多爾根死死抓著潛望鏡的手柄，指節發白。
他看到了。
在每一輛坦克的周圍，都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骷髏兵。它們手持骨盾，雖然身體殘破，卻依舊像最忠誠的衛士一樣，將鋼鐵戰車護在身后。
那是林凡大人的亡靈軍團！
“都沒死就好！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多爾根的恐懼在目睹戰友死里逃生后，被更狂暴的怒火所取代。
“林凡大人的亡靈替我們擋了命！我們不能當孬種！”
“就算是神，老子也要崩掉它兩顆牙！！”
多爾根紅著眼睛怒吼，一腳狠狠踹在因恐懼而僵住的炮手椅背上。
“開火！！！”
轟！轟！轟！
坦克群終于反應過來，炮口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
數十枚特制的穿甲彈撕裂空氣，帶著復仇的怒火，狠狠撞向那尊天使。
然而。
讓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足以擊穿城墻、撕裂巨龍鱗片的穿甲彈，在距離天使還有十米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速度驟減。
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彈頭在劇烈的能量摩擦中扭曲、變形，最終無力地碎裂、彈開，連在那光墻上留下一絲痕跡都做不到。
第二尊天使緩緩張開了背后的光翼。
它似乎被這些螻蟻的反抗激怒了。
無數根由光芒構成的羽毛，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尖端對準了地面上的坦克群。
咻咻咻——
光雨鋪天蓋地落下！
“防御！！”多爾根嘶吼。
根本不需要他下令。
地上的骷髏海再次沸騰。
無數骷髏兵舉起手中的骨盾，甚至直接跳起來，用自已的肋骨、頭骨去攔截那些致命的光羽。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聲響起。
每一根光羽落下，都會帶走數具甚至十幾具骷髏兵的“生命”。
黑色的骨灰漫天飛舞，仿佛下了一場黑雪。
骸骨騎士們揮舞著龍槍，在坦克陣地上空編織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防御網，用自已的魂火硬抗神圣打擊。
一輛坦克的炮塔上方，一名骸骨騎士被光羽貫穿胸膛，魂火熄滅，散落成一堆碎骨，但它身下的坦克依舊毫發無損。
多爾根看著屏幕。
友軍信號一個都沒少。
但他卻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所有的致命一擊，都被擋住了。
但這代價……是無數亡靈的灰飛煙滅。
而他們的反擊，連對方的皮都蹭不破。
炮手絕望的呢喃，從喉嚨里擠出，成了駕駛艙內唯一的聲響。
“沒用的……連長……”
“天使的防御……我們打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