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荒原的風停了。
漫天細碎的晶瑩粉塵,在灰暗的天幕下緩緩飄落,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鉆石雨。
周圍的地面像是被犁過好幾遍,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深溝和被高溫晶化后的琉璃狀坑洞。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雜著能量過載后特有的焦糊氣息。
那頭不可一世的晶化骨龍,現在成了一座宏偉的水晶雕塑,靜靜地趴窩在不遠處,再也沒了動靜。
結束了。
林凡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滲酸水。
這種累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多是精神層面的透支。剛剛那一戰,哪怕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或者那個空間禁錮晚放了半秒,他們現在就已經成了這座水晶雕塑的底座。
他緩了幾口氣,強撐著站起來,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亂石堆。
艾拉正靠在一塊斷裂的巖石上,手里的長劍插在身旁,劍刃上全是崩口。
她現在的模樣有點慘。
那身花了大價錢定制的皮甲基本上報廢了,尤其是胸口位置,裂開幾道大口子,露出的皮膚上全是駭人的青紫色淤痕。嘴角掛著血跡,臉色煞白,就連握劍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細微發抖。
看見林凡過來,艾拉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桿,想擺出一個沒事人的姿態。
“能挺住嗎?”林凡皺著眉問。
“小傷。”艾拉倔強地搖了搖頭,試圖站直身體,但剛一用力,就忍不住悶哼一聲,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滲出。
林凡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又是心疼又是來氣。
剛才那一下,要不是她硬頂在前面卸掉了大部分力道,自已和米婭估計連全尸都留不下。這傻姑娘,有時候真莽得讓人想罵她兩句。
“行了,別裝了,再裝就要吐血了。”
林凡沒好氣地打斷她,手掌一翻,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一瓶高級治療藥劑。
他直接擰開蓋子,也沒管艾拉在那兒還要說什么“我自已來”,直接把瓶口懟到了她嘴邊。
“張嘴,喝了。”
艾拉愣了一下。
林凡現在的表情有點兇,眉頭擰成個疙瘩,盯著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哦。”
她乖乖張開嘴,任由林凡把那股帶著草藥苦味和魔力清香的液體灌進嘴里。
冰涼的藥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那些像是在打架的內臟終于消停了不少,那種隨時可能昏過去的眩暈感也慢慢退去。
但艾拉的眉頭依舊微微皺起,
她已經傷到了內臟,估計每個幾個月時間,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
自已千萬不能拖了林凡的后腿……
林凡把空瓶子收回戒指里。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還沒松下來。 他估計艾拉的傷估計一時半會還好不了。
大伙的實力,還是不夠啊。
這是林凡現在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他和艾拉、米婭,甚至還有留在黑石領的艾琳,現在全都卡在了大魔法師巔峰這個瓶頸上。
這要是放在外面的普通傭兵團,或者是學院里,這個配置絕對是頂配,橫著走都沒問題。
但這今天的事情給林凡敲了一悶棍。
這世界比他想的要危險得多。
尤其是在這片黑死荒原,隨便挖個礦都能挖出千年老怪物。
如果不是黑騎士長這個意外的“友軍”突然殺回來,后果不堪設想。
以后這種事肯定少不了。
要想安安穩穩地在這兒挖礦,把家底攢厚實,那就得有能跟這種君主級怪物掰手腕的資本。
得升級。
必須得突破到魔導師。
“艾拉。”林凡坐在她旁邊,看著遠處的骨龍尸體,“我們幾個,突破到魔導師的事情,恐怕要提前提上日程了。”
艾拉點點頭,
“但這道坎,恐怕不好過。”
“除了對自身魔力的積累和元素的理解要達到極致外,還需要對應屬性的,‘元素結晶’。”
“但那玩意兒太稀缺了。只有在某些元素極度濃郁的絕地,或者擊殺那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元素領主,才有可能掉落。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全靠命。”
林凡皺了皺眉,暫時把這件事壓在了心底。
車到山前必有路,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正拄著長槍,站在巨龍尸體上喘著粗氣的黑騎士長。
此刻,這位剛剛拯救了世界的亡靈猛男,正貪婪地吸收著晶化骨龍死后逸散出的龐大能量,它身上那些破碎的鎧甲和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
林凡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
“咳,那個……騎士長?”
黑騎士長緩緩轉過身,眼眶中那兩團已經從紫色恢復成幽藍色的魂火,靜靜地看著林凡。
它身上的氣息已經穩定在了準君主級,那種不動如山的壓迫感,讓林凡都感覺有些心悸。
林凡站在它幾米遠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
“咳,那個……騎士長?”
“我不在的時候,可以幫幫我們,守著這片礦區嗎?”
林凡說的很委婉。
畢竟是求人辦事,態度得好點。
黑騎士長沉默了片刻,它那由骨骼構成的下顎骨上下開合了一下,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聲響,似乎是在嘗試著組織語言。
一個生澀、沙啞,從它的胸腔中響起。
“……可……以。”
“……常……來。”
林凡眼睛一亮。
嘿,這哥們兒不僅能處,還學會說整詞兒了!
“好!”林凡爽快地答應下來。
這簡直是完美的合作模式。
自已提供“精神食糧”,對方負責二十四小時站崗放哨,全年無休,還不要工資。
去哪兒找這么好的員工?
……
現在事情告一段落,
3人的空間戒指都要裝滿魔力水晶了。
林凡打算先回去一趟,一是清空空間戒指里的魔力水晶,二是擔心艾拉的傷勢。
這丫頭嘴上逞強,但林凡心里清楚,她的傷,并不輕,必須強制修養。
回去的路,走得格外順當。
原本這片荒原上總有些不長眼的低級骷髏或者食尸鬼想湊過來聞聞活人味兒,結果黑騎士長往前面一站,都不用動手,光是那股子準君主級的威壓放出去,那些小怪就跟見了鬼一樣,有多遠滾多遠。
黑騎士長騎著它那匹同樣進化了一圈的骨馬,領著僅剩的三個骷髏小弟,一路護送林凡三人到了荒原的邊緣。
前面就是那條無形的分界線。
邁過去,就是正常的生者世界。
林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就送到這兒吧,謝了。”
他說完,帶著艾拉和米婭,跨過了那條線。
就在這時,身后的黑騎士長似乎是下意識的,跟著林凡的腳步,那只黑色的骨蹄也踏過了那條線。
就在這時,身后的黑騎士長似乎是下意識的,跟著林凡的腳步,那只黑色的骨蹄也踏過了那條線。
黑騎士長踏出分界線的那條前腿,原本黑曜石般閃亮的骨骼,瞬間變得灰敗、干枯,上面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它眼眶里那旺盛的魂火,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驟然縮成了一顆小豆子。
一種極度的虛弱和枯竭感籠罩了它。
黑騎士長嚇了一跳,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把腿縮了回去。
退回到充滿死氣的荒原土地上,那種灰敗才慢慢停止蔓延,魂火也重新穩定下來。
但那種力量流逝帶來的巨大空虛感,讓它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
那種眼睜睜看著“供貨商”離開,自已卻沒法跟上去的失落感,幾乎要從它的骨頭縫里溢出來。
它想跟著林凡走。
它想時時刻刻都泡在那種能讓靈魂都升華的陰森能量里。
但它離不開這兒。
這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土地,是它的根基,也是它的牢籠。
林凡沖它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開。
……
目送著林凡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遠方,黑騎士長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它低頭看了看自已那已經沒有【夜魔】加持的骨手,又抬頭望了望荒原的深處。
“……元……素……結……晶……”
“……暗……元……素……”
它那沉寂了數百年的古老意識里,似乎有什么被遺忘的記憶碎片,正在緩緩浮現。
它好像想起了什么。
“唏律律——!”
它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率領著身后那三個呆頭呆腦的骷髏小弟,向著荒原最深處——那片連它都未曾踏足過的禁忌之地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