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束之時,裴家人在宴會中心的休息室聚集,這是沈枝意第一次以裴南希的身份,和他們交流。
裴明哲忍著沒上前,就看著她:“剛剛沒嚇著你吧?”
對面站著裴家父子倆,沈枝意下意識揪著禮服的鉆,她垂下眼眸:“沒有,謝謝你們幫我。”
女兒疏離的模樣,裴明哲一陣心酸:“都是應該的,這么多年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是我的失職。”
沈枝意擺手輕聲道:“不是的,當年大家都有苦衷,我其實沒想過還能找回自已的家。”
裴墨北反思自已最近的行為,確實在無意識地引導讓她回裴家,卻忘了,在京城她有自已的生活圈,在滬城,除了不太熟悉的家人,她什么都沒有。
他思忖說出:“枝意,如果你還不想回裴家,可以慢慢來,我們會一直等你回家。”
她很快就輕聲回答:“要回去的。”
裴家父子齊刷刷地望向她,眼眸藏不住的喜悅,期待她的下一句話。
沈枝意終于抬眸,和他們對上視線,淺淺勾起唇角:“我喜歡這么多年的段前輩,是我的親生母親,多么奇妙呀,而且我不想看見媽媽每天都恍恍惚惚地度過,如果不是我的丟失,她在舞蹈界有更好的發展。”
裴明哲聽出她的意思,緩聲寬慰:“希希,這不是你的錯,不要把過重的責任壓在自已的身上,你的丟失是我的責任,如果當時我能多去保溫箱看看你,多安排保鏢去盯著,或許就沒有這樣的烏龍事件,讓阿姝精神崩潰多年。”
“還有醫院的責任,沈家的責任,唯獨沒有你的責任,你還是個襁褓中的孩子,根本沒辦法選擇。”
裴墨北補充:“還有我的責任。”
安靜一瞬,沈枝意笑了笑點頭:“好,無論怎么說,媽媽是最無辜的,懷胎十月,孩子生下卻不見了,苦尋二十幾年無果,我…很心疼她。”
最后一句說得很輕很輕,那是她最初想要回裴家的理由,非常心疼她。
裴明哲心頭被刺了一下,論起心疼段姝,他自然不會少,眼睜睜看著曾經明媚的妻子,變成如今癲狂的狀態。
無數次從死神手里將她搶回來,每每深夜想起來,他都后怕,要是再晚一步,就只剩下一具尸體。
他忍了忍喉間酸楚,眼神懇切:“希希,我能抱抱你嗎?”
沈枝意呆滯幾秒,同意點頭:“可以的,…爸爸。”
她思考幾秒之后,說出那個稱呼。
下一瞬,她被擁進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帶著淡雅的男士香水味,只抱了幾秒,他很快就松開懷抱。
裴明哲心里多年的懊悔終于淡去一些,他面露歉意:“抱歉,有點失態。”
沈枝意不覺得有什么,輕柔說著:“沒關系。”
她看向裴墨北,忽然有興趣開玩笑:“我以后是叫你哥還是墨北哥呢?”
知道妹妹是在調侃他,裴墨北啞然失笑:“叫哥,現在是名正言順。”
她不再玩趣,笑著答:“好。”
從這一刻開始,她才有一點點找到家人的實感,以后她不會孤立無援。
…
宴會廳外,謝灼只拿著酒杯,站姿隨意懶散,等待她出來。
在不遠處,孟箏有些失神看著他,她來得晚,到以后便聽說沈枝意身世的閑言,裴家的女兒,嫁給謝哥綽綽有余。
以前她或許還能拿家世為理由說服自已,他們以后肯定會離婚,謝哥怎么會娶一個孤女。
現在,沈枝意身份不再是沈家假千金,而是滬城首富的女兒。
孟箏越想越覺得不服氣,明明她和謝哥認識最早,她都打算再過兩年,等她事業有成,有底氣讓家里人向謝家提出聯姻,這樣既可以不暴露自已的暗戀心思,還可以順理成章嫁給他。
所有的一切都被突如其來的沈枝意破壞,她心底浮起妒意。
須臾,她邁步走過去,站在謝灼面前:“生日快樂,謝哥。”
謝灼只是冷淡點頭回應,將酒杯里的最后一點酒水一口飲盡,轉身準備離開。
“謝哥。”孟箏把人叫住,隨便扯出一句話,“你最近怎么都沒來看我的演出?”
提到這個,謝灼眸底浮起寒意,他和她算不上玩得好,因為年紀小且從小毛病多,所以他從來不喜歡跟這個最小的“妹妹”有更多的交集。
如果不是孟古遠在澳洲,一直懇求他以及那群發小去給他妹妹捧場,這種無聊的表演,他絕對不會踏進一步。
沒想到,卻鬧出一堆無厘頭的風月緋聞,讓沈枝意誤會,和他大吵一架。
他甚至不知怎么回事,從來不關注娛樂新聞,事后讓助理查才知道,熱度居高的背后少不了有人示意。
“要不是看在孟古的面子上,你還能不能表演都另說。”
謝灼說狠話的時候,姿態一直高高在上,甚至刻薄到極致,語氣低幾個度:“我警告你,休想動什么歪心思。”
他之前從未察覺,在沈枝意身上嘗到情意的滋味后,那些女人的小心思,一眼便能看出來。
孟箏僵在原地,仿佛當頭被潑下一盆冷水,涼意貫徹心口。
謝灼面無表情走開,連最后的情面都沒有,完全沒必要。
恰時,沈枝意從休息室出來,正好見他走來,于是緩步走過去牽他的手,正好把人正式一點介紹給裴家人。
都是打過照面的人,此時皆頷首示意。
他們急著趕回滬城,不放心段姝一個人待在家里,走之前囑咐她注意身體,千萬別逞強,會隨時聯系她。
沈枝意送別他們,漂亮的眼眸眨一下便熱起來,至今覺得恍惚,她找到自已的親生父母。
謝灼給她揉一揉眼睛,指腹溫熱:“我們該回去休息了。”
她乖巧地應一聲好。
兩人牽著手再次回到頂樓,剛關上門,謝灼貼近她耳邊,曖昧纏綿著:“還記得說過什么嗎?”
沈枝意耳垂一熱,心口熱騰騰的,鼓起勇氣摟緊他的脖頸,獻上自已的唇,軟聲說著:“記得。”
整夜不回去,和他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