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死!”
話音未落,楚慕聿已一步踏前,掌風凌厲直劈容卿時面門!
罡風刮得一旁的秦朗東倒西歪。
秦朗:“我去!不愧是我師父,厲害啊!”
平日里楚慕聿教訓自已的時候還是太手下留情了。
原來真打的時候他根本招架不住。
容卿時身影微晃,如風中青竹般側身滑開半步,袖袍翻卷間精準格開這一掌,語氣卻依舊溫潤帶刺:
“小閣老這就惱了?不過是陳述事實回憶舊情罷了,那件裹著她的舊袍,我還好生收著呢。”
滑行行云流水,如泥鰍一般難以拿捏。
秦朗眼珠子瞪得更圓了,“容世子……身手這么厲害?”
他以為容卿時只是一個內務總管,至多能打趙友德那樣的書生。
沒想到深藏不露。
“你閉嘴!”
楚慕聿眸色猩紅,旋身再攻,化掌為爪扣向對方咽喉,招式狠辣已全無平日風度。
容卿時屈指彈開他手腕,足尖輕點后掠,衣袂飄飄間仍不忘添火:
“怎么,怕聽?那日梅閣暖閣炭火正旺,她發梢凝著的水珠……”
話未說完,楚慕聿一記掃腿已挾怒而至!
兩人身影在燈籠昏光下倏分倏合,掌風拳影交錯,驚得地上落葉都打著旋兒飛起。
秦朗終于回過神來,扯著嗓子嚷嚷:
“別打啦!哎呦我的祖宗們!楚大哥!容世子!這、這是秦府門口!要出人命啦——!”
他這一嗓子嚎得驚天動地,秦府內瞬間燈火通明。
門房、仆役蜂擁而出。緊接著,秦家主子們也都被驚動了。
秦澤蘭披著外衫匆匆趕來。一見場中纏斗的二人頓時張口結舌,“這、這怎么了?”
身影穿梭之間,她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容、容世子?”
秦澤蘭看到人,立刻攥緊了手中帕子,滿眼都是緊張與擔憂,都忘了問緣由。
秦明德和王氏沖了出來,原本睡眼惺忪,待看清那打得難分難解的竟是朝中兩位炙手可熱的人物,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眼睛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唱的哪一出《三岔口》?”
秦明州和邱氏茫然搖頭。
秦時望最后沖出來,一身深色常服,須發微亂,顯然也是匆忙起身。
他目光如電掃過場中。
見兩人竟在自家大門前公然廝打,臉上肌肉猛地一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那份德高望重的臉上頓時染上了滔天怒意。
沈枝意幾乎是和秦時望同時趕到前庭。
一眼看到那兩道纏斗的人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今天等楚慕聿過來說說書信送進去后的情況等到半夜,剛睡下又被吵了出來。
只覺頭疼欲裂。
她一把抓住旁邊急得跳腳的秦朗,咬牙問道:“這到底怎么回事?”
秦朗見到救星,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表姐啊!不得了啦!楚大哥和容世子剛剛還在那‘爭奇斗艷’打嘴仗,容世子忽然提了句什么‘梅閣清晨’的舊事,楚大哥就跟點了炮仗似的,‘嗷’一嗓子就撲上去了!”
“我的親娘哎,那掌風呼呼的,比戲臺上的武生打得還真!我怎么勸都沒用,他們倆眼珠子都紅了!表姐,就只有你能管了!”
他邊說邊比劃,活靈活現,滿臉都是“我不敢信我震驚一萬年”。
梅閣清晨?
沈枝意瞬間就記起那件事了。
再看場中那兩人——
楚慕聿招招狠厲全失理智,容卿時看似閃避游刃有余實則句句往火上澆油。
她閉了閉眼,只覺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都給我住手!”
她厲聲喝道,聲音里壓不住的怒火讓纏斗的兩人動作皆是一滯。
都聽出了女子聲音里的怒火。
兩位聰明絕頂的男子心思同時電轉。
這種時候自然誰強勢誰挨沈二姑娘揍。
電光石火間,眼看楚慕聿掌風如刃,直劈容卿時!
容卿時眼眸一凜,卻不避不讓,袖袍微拂。
打算故技重施,像上次那樣借力卸勁。
可惜他低估了對手的厲害。
楚慕聿上次吃了大虧,早就防著他這手!
冷哼一聲,眼眸寒光乍現,“還想演苦情戲?”
他雷霆一掌在最后一瞬驟然變招,五指化掌為爪,猛地扣向容卿時格擋的手腕,順勢一帶一旋。
”嘭“的一聲。
容卿時看著剛才虎虎生風的小閣老被自已絆了一腳,身形一個踉蹌。
“噔噔噔”連退三步,恰好倒進了沈枝意的身前。
男人俊美的臉龐瞬間失了血色,揪住了沈枝意的衣袖控訴:
“枝枝,是他先氣我的,他還踢了我一腳!”
他把一邊身子靠緊了沈枝意。
眉頭緊蹙,薄唇抿成一線,一臉強忍痛楚卻偏要故作無事的模樣,簡直是我見猶憐。
容卿時從驚愕中緩緩恢復鎮定,看著楚慕聿“綠茶”的模樣,神情復雜:
“小閣老睿智英明,領悟力極強。”
居然超越了自已。
楚慕聿看到沈枝意,哪里有空搭理容卿時。
將頭埋向女子肩頭裝可憐。
“枝枝……嚇到你了。”他聲音低啞,帶著點氣弱,“都是我不好,一時情急,與容世子切磋過了火……驚擾大家了。”
容卿時:“……!”
他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看著楚慕聿那套行云流水的“受傷—隱忍—道歉”三連。
饒是他再深沉,此刻也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切磋?
過了火?
剛才那殺氣騰騰的“你找死”是誰喊的?
這混賬玩意比他還會演!
“楚慕聿!你……!”
容卿時難得失了從容,指著楚慕聿,一時竟不知該罵他無恥還是佩服他應變神速。
“行了!”
一聲清叱,沈枝意推了推楚慕聿,俏臉含霜,目光如電般在兩人身上一掃:
“你們兩位朝廷官員,在我秦府鬧事,像什么話?”
秦府這番驚天動地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半條街坊。
鄰近府邸紛紛亮燈,更有好奇的仆役探頭探腦。
秦府大門內,秦時望一身家常錦袍,負手而立,臉色黑如鍋底。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門口這場鬧劇,尤其是在“負傷”的楚慕聿和面色鐵青的容卿時身上頓了頓,最后沉聲喝道:
“深更半夜,在府門前廝打喧嘩,成何體統!還不都給我滾進來!想讓全京城看笑話嗎?”
話音落下,他重重一甩袖,轉身入府。
秦府家丁立刻上前,半請半“拖”地將兩位貴客往里迎。
沈枝意狠狠瞪了那兩個互相用眼神廝殺的男人一眼,低聲道:
“還不進去?真想在這兒被我出手教訓?”
說罷,率先轉身跟上秦時望。
楚慕聿立刻收起那副“虛弱”姿態,單腳跳著跟上沈枝意,側頭在她耳邊飛快低語:
“枝枝,我真沒想動手,是他……”
“閉嘴!”
沈枝意頭也不回。
容卿時落在最后,理了理微亂的衣襟,看著楚慕聿那迅速“痊愈”的背影,無聲地磨了磨后槽牙。
今晚這虧,他記下了。
秦府厚重的大門在身后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無數探究的目光。
不過屋子里,卻不知道還會掀起什么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