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蕭泓衍并沒有說真話。
蕭止戈微微揚著眉看他，蹙眉道：“你莫不是覺得我會那么蠢地相信你說的話吧？”
顯然，蕭泓衍的謊言根本騙不過蕭止戈。
可是蕭泓衍卻還是堅持扭頭說沒有。
他是太子，他不愿意說的話，還有誰能夠強迫他？
蕭止戈蹙著眉道：“你不想說，我也沒有辦法逼迫你，但是你要知道，你是太子，他是臣子，無論如何也只有他聽命于你，即便是丞相也都是一樣的?！?br/>蕭泓衍連忙點頭道：“皇叔放心，侄兒銘記于心?！?br/>他嘴上這么說，可蕭止戈一眼便看出來蕭泓衍在撒謊。
而且他在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他在逃避。
蕭止戈頓時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可是太子，怎么能夠如此？
這時，在一旁看著的魚寶舉起小手，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家爹爹。
蕭止戈氣悶的心情頓時好轉(zhuǎn)，他有些無奈地笑道：“魚寶你這是怎么了？”
小魚寶這才乖巧地問道：“我現(xiàn)在可以說話了嗎？”
蕭止戈頓時失笑道：“當(dāng)然可以?！?br/>得到爹爹的允許，小魚寶頓時深呼出一口氣，拍著自己的胸膛說道：“可憋死我了，太子哥哥，好孩子是不能夠撒謊的哦！”
蕭泓衍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尷尬的神情。
他還記得父皇跟他說過，魚寶很特殊，讓他有空就多跟魚寶親近。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因為父皇想讓他多與晉皇叔接觸。
可后來他才發(fā)現(xiàn)，父皇的意思不是說晉皇叔，而是真的在說魚寶。
并沒有另有所指，他就是在說魚寶很特殊。
想起那日魚寶跟自己說的話，當(dāng)天晚上他就遭到了父皇的責(zé)罵。
蕭泓衍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但很快又被掐滅了。
他搖了搖頭道：“晉皇叔誤會了，我沒有撒謊，可能就是累了，魚寶，太子哥哥最近很累，你明白嗎？”
他的話已經(jīng)幾乎是在求饒了。
蕭止戈確認(rèn)，他絕對是被方致遠威脅了。
而且這件事一定是很嚴(yán)重，嚴(yán)重到太子覺得即便說出來，他也沒有辦法替他解決這件事。
看著小魚寶和蕭止戈同時沉默不說話，蕭泓衍當(dāng)即慌了神。
“皇叔，您要告訴父皇嗎？！”
“若你不告訴我，又或者你因此影響了朝政，我會告訴陛下的。”
他知道，蕭止戈向來不是一個心軟的人。
他說會告訴皇帝，就一定會說。
小魚寶邁著小短腿，噠噠地走到蕭泓衍身邊，撲在他的膝蓋上，仰著小腦袋，一臉認(rèn)真。
“太子哥哥，你告訴魚寶誰欺負(fù)你啦？我?guī)湍憬逃?xùn)他呀！”
蕭泓衍看著小家伙一臉憤慨的樣子，莫名的，竟覺得有些鼻頭發(fā)酸。
“哥哥沒有被欺負(fù)，哥哥只是……”
話到了這里，莫名地說不出來了。
只是什么呢？
只是被威脅了，連告訴父親的勇氣也沒有嗎？
可是，他只是想保護自己喜歡的人而已，就這么難嗎？
書房外，李嬤嬤敲響了房門。
“王爺，可以用膳了?！?br/>想到母妃，蕭止戈應(yīng)了一聲，說道：“先去用膳吧。”
此言一出，蕭泓衍如臨大赦。
“皇叔，我們先去用膳吧？莫要苑太妃和皇嬸嬸等太久了?！?br/>說出這句話時，蕭泓衍下意識低下頭，卻不敢去看晉皇叔的眼睛。
他站起來，剛好牽上小魚寶的手。
小魚寶的手暖暖的，很軟，讓他慌亂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小家伙仰著頭，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一旁的蕭止戈卻上前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蕭泓衍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皇叔，我……”
“走吧。”
蕭止戈明顯并不想讓他多接觸小魚寶，抱著她便直接離開。
蕭泓衍跟在其身后，出門時，老袁就站在門邊，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可是不知道為何，蕭泓衍卻覺得老袁聽見了他們方才的對話，并且覺得他有問題。
“你……”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里帶著些啞然。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本宮記得，你是晉皇叔身邊的親衛(wèi)？”
“承蒙殿下記得，草民袁德海，以前在南境軍是王爺?shù)男l(wèi)兵，傷退后，家里已經(jīng)沒人了，王爺便收留草民在王府當(dāng)親衛(wèi)?！?br/>說著，他又道：“晉王府的侍衛(wèi)基本都是這樣來的孤兒。”
“孤兒？”
蕭泓衍有些驚訝。
他記得，從前晉王府侍衛(wèi)很多，也曾經(jīng)有一些確實是缺胳膊少腿的奴仆。
可他沒想到，竟然大部分都是，而且都是孤兒。
怎么會有這么多孤兒當(dāng)兵？
袁德?？粗芋@訝的表情，便明白他的想法。
他微微頷首道：“啟稟太子殿下，我等大部分都是南境百姓，這些年南越興兵，年年征戰(zhàn)，我等都是因為家里沒人了，才跟著王爺?shù)骄┏莵怼！?br/>也不知是因為真的剛好想說，還是故意為之，他接著道：“我等幾個村落，都只剩下孤兒，原本朝廷是不允許家中最后一名男丁上戰(zhàn)場的，但后來我娘也死在戰(zhàn)場上了，草民只能……”
“你是說你娘嗎？”
蕭泓衍大吃一驚，頭一回不顧禮儀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殿下有所不知，那一年的祁州斷糧，男女老幼全都上了戰(zhàn)場，最后從祁州活下來的，不足三成，整個祁州十室九空?！?br/>說著，他揉了揉自己的腿。
“我娘也是在那一場戰(zhàn)爭中沒了命的，草民也在那一場戰(zhàn)爭中傷了腿，再也上不了戰(zhàn)場了?！?br/>隨即他突然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不怕太子殿下怪罪，殿下可還記得，祁州的那一仗？”
蕭泓衍想起祁州一戰(zhàn)，當(dāng)年蕭止戈差點戰(zhàn)死沙場。
祁州最終力保不失，父皇還曾大加贊許。
那一戰(zhàn)，也讓蕭止戈戰(zhàn)神的地位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可還有什么……
蕭泓衍遲疑了。
崇寧十年，他十五，已經(jīng)參政了。
只是他聽著祁州一戰(zhàn)過于血腥，不忍去看，戰(zhàn)報都是和大臣們一起知曉的。
袁德?？粗@個神情，心情油然生出一股悲涼。
他們大禹未來的皇帝啊，竟然連那么慘烈的一仗都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