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欣走過來，自顧自坐在了顏歲的身邊，朝她笑起來。
“顏歲呀，這幾天不是你忙就是我忙，好不容易才碰到你。怎么樣，鋼琴賽準(zhǔn)備了嗎？”
圓臉的女孩在一旁驚訝得瞪大眼睛：“不是吧，鋼琴賽？桃葉杯？你？”她指著顏歲，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你有參賽資格？”
“瑤瑤，你笑什么呀？”顧欣拍了一下她，“顏歲沒資格參賽，是我找我爸安排了一個參賽名額。我相信歲歲不會讓我們失望的，是不是？”
施瑤挽住顧欣的手：“欣姐，你人怎么這么好啊，我都有點吃醋了。”
顧欣笑得爽朗：“因為我很喜歡顏歲啊，當(dāng)時第一次見面喝酒的時候我就喜歡她，是不是顏歲？”
顏歲到現(xiàn)在也沒來得及說話，光顧著看這些人表演了。
她一個小透明，分分鐘成了視線的中心。
大概是因為她在家不受寵，甚至還在外打工，帶不來任何威脅，所以那些視線里除了戲謔就是輕視。
還有看笑話的興奮。
小姑娘靦腆地笑了起來：“謝謝欣姐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努力的。”
顧欣上下打量她，勾著嘴角：“那就好，還有一周，準(zhǔn)備一下禮服，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顏歲想起來還掛在家里的那條漂亮裙子，真誠搖頭：“不用啦，謝謝。”
施瑤勾著顧欣的手臂走到了外面，小聲道：“欣姐，剛剛問了，她沒說接送她的那輛車是誰的，還說里面的人是司機，被包養(yǎng)沒跑了。”
顧欣冷笑一聲：“她倒是挺厲害的，知道家里靠不上，就靠金主。當(dāng)時她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個什么貨色了，不就是裝出一副堅韌小白花的樣子嗎，不受寵的孩子打工上學(xué)，多讓人心疼啊，那些暴發(fā)戶最喜歡這一款。”
施瑤“嘖”了一聲：“好惡心。”
顧欣：“你有機會多拍幾張照片。”
施瑤：“沒問題，這種人出現(xiàn)在格里芬真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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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淵坐在沙發(fā)上，修長的指尖握著玻璃杯，輕輕搖晃。
他眉眼少有的沒有皺起來，長睫低垂，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宋明安坐在他的面前，意外道：“你看起來狀態(tài)比之前好了不少。但你手上這個傷口怎么回事，最近還有自殘行為嗎？”
江淵看向自己手指上新鮮的不規(guī)則的傷，勾了勾嘴角：“不是自殘。”
好詭異。宋明安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竟然心情不錯？”
江淵轉(zhuǎn)移了這個話題：“最近失眠有所好轉(zhuǎn)，一周來只有一次半夜驚恐發(fā)作，其他軀體化癥狀沒有加重。”
宋明安仔細(xì)記下來，沒什么比自己最嚴(yán)重的病患轉(zhuǎn)好更開心的事情，“太好了。”
“但是……”江淵盯著手上的玻璃杯，聲音微微啞了下來，“我們住在一起了。”
宋明安驚呆，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你之前說的那個想要遠離的變量？你們進展這么快？同居了？你沒對人家女孩做什么吧！”
“沒有。”江淵抬眼，“她把我當(dāng)好人了，她太單純，輕而易舉就相信了我。我知道我應(yīng)該拒絕，但是我做不到。”
他抬眼看向?qū)Ψ剑p眸的迷茫下，露出冰山一角的興奮和狂熱。
宋明安剛放松的心情又緊張起來。
他嚴(yán)肅起來，直視江淵的雙眼：“你應(yīng)該清楚，你這個狀態(tài)，根本不可能進入一段親密關(guān)系。親密關(guān)系會帶來更多不可控因素。”
“我知道，不可能有親密關(guān)系。”江淵收緊指尖，無意識地掐了一下手上的傷口。
“我有病，我跟蹤她，我自私又惡心地入侵她的隱私，窺探她的痕跡，這還僅僅是我刻意保持距離的情況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沒有辦法拒絕，我做不到。”聲音低沉沙啞，夢囈一樣。
宋明安第一次見江淵一口氣說這么多話，他意識到這個人在江淵的心中的重要性似乎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
他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再次確認(rèn)：“目前為止，沒有人受到傷害，你也沒有任何傷害對方的行為，是嗎？”
江淵緩緩點頭，又搖搖頭：“可是我做了那些惡心的事情。”
“但是她不知道。”
“嗯……”
“江淵，如果她知道了呢？”
“不會。她不能知道。”江淵猛地抬眼，動作一大，手上的傷口裂開，又滲出絲絲血來。
“她不能知道。”他又重復(fù)了一遍，呼吸急促起來。
宋明安死死盯著他，“你此時此刻什么感覺？”
江淵強忍著身體里涌上來的窒息感，咬牙開口：“恐懼。”
宋明安：“你害怕她知道，因為正常人都會感到厭惡。你害怕被厭惡，但至少你現(xiàn)在偽裝得很好。”
江淵病的重，但他自控能力極強，非常能忍，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這種人一旦失控，會比那些平時就不穩(wěn)定的病人恐怖一萬倍。
作為醫(yī)生，其實宋明安也在摸索。但直覺告訴他，這種事情，堵不如疏。
他在本子上仔仔細(xì)細(xì)將這些因素寫下來，指尖點了點：
“江淵，客觀上來講，你最近在好轉(zhuǎn)，甚至比我預(yù)想的還要好一點，所以我認(rèn)為，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有利于你，可以繼續(xù)下去的。
“你恐懼的點在于你對她有所隱瞞，害怕被發(fā)現(xiàn)真面目。但是江淵，以你的能力，隱瞞下去不是難事。
“我很慶幸你還算有人性，你的理智一直在克制著你偏執(zhí)的本能。這次我再對你的藥做一些調(diào)整，藥效可能會更加溫和一點，有任何變化和不適都告訴我。
“維持現(xiàn)狀，小心一點，克制一點，不會出問題。”
宋明安其實也很糾結(jié)，因為他知道這事兒不道德，有點對不起那個被蒙在鼓里的女孩。
但是沒辦法，江淵這個人搖搖欲墜，他又和他認(rèn)識了這么久，知道他掙扎得有多痛苦。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醫(yī)生，他都是想要用盡一切辦法讓他活得稍微好一點的。
算了，沒道德就沒道德吧，至少明面上，沒有人受到傷害。
宋明安送走江淵，仔仔細(xì)細(xì)整理好材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站起身，“周教授，您來了。”
周思文點點頭：“幫我去檔案室找一個老病例。”
“好的。”宋明安問道：“叫什么名字？”
“顏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