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中京,稱得上是熱鬧至極。
先是不知道哪兒傳來的流言,說是朝廷因為江南人多有附逆皇甫燁之嫌,讓衛(wèi)王極為不喜,衛(wèi)王便打算削減明年科舉江南學(xué)子的名額。
這一下,便如捅了馬蜂窩,許多江南士子甚至并非江南的士子,跑到了宮城之外靜坐。
在禮部和國子監(jiān)部分人有意無意的放縱之下,鬧出了好大聲勢。
好在后面禮部尚書帶著國子監(jiān)祭酒,在衛(wèi)王和政事堂的嚴令之下,好說歹說地暫時平息了事端。
但緊跟著,十余名御史,在一場朝會之上,十分不講政治規(guī)矩和朝堂慣例地驟然發(fā)起了一番同樣聲勢不俗的大彈劾。
先彈劾政事堂首相郭應(yīng)心逢君之好,刻意炮制大案,牽連無辜;
后彈劾新入政事堂的白圭,揣摩上意,配合郭應(yīng)心,大肆株連,引得人心動蕩;
然后彈劾刑部尚書孫準,罔顧律法,曲意逢迎,濫用私刑,刑訊逼供,炮制各種虛假口供,殘害忠良;
至于彈劾百騎司統(tǒng)領(lǐng)隋楓,這都是言官們章口就來的東西了。
無他,唯手熟爾。
至于你說有什么證據(jù),別問,問就是太祖特許,風聞奏是。
你要敢廷杖,哥們兒這輩子就發(fā)了,哪怕是直了也值了!
面對這樣的風雨,若是換做以前的衛(wèi)王,他或許壓根處置不了,或者說會處置得很不好。
但現(xiàn)在的衛(wèi)王,在適應(yīng)了監(jiān)國之位后,已經(jīng)能熟練地使用帝王的各種技能。
哪怕一時之間擔心處置不當,也可以不著痕跡地使出拖字訣。
他當即表示,讓諸位御史親自上奏章,奏明內(nèi)情,他要細細閱讀,并且親自組織核查,如果確有此事,他一定嚴懲不貸!
同時,他再一次地重申了,皇甫燁謀逆弒君案,必須做到以事實為依據(jù),在力爭不放過一個逆黨的同時,不冤枉一個未曾謀逆之人。
有著這樣的表態(tài),暫時朝堂上自然得到了安撫。
而在散朝之后,被點到名字的眾人,便都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宮中請罪。
因為天德帝的情況越來越差,衛(wèi)王已經(jīng)幾乎不敢離宮,有些公事,便都在御書房中簡單處置。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幾個重臣,笑著道:“你們這是做什么?難不成還擔心本王會治你們的罪?”
郭相身為在場地位最高的人,當先開口道:“臣等辦事不力,以至于朝議洶洶,辜負了陛下和殿下的期許,自當前來向殿下請罪。”
白圭、孫準也跟著欠身。
至于隋楓,他很有自知之明,身為皇權(quán)忠犬的他不會來湊這個趣。
衛(wèi)王微微一笑,“那以你們之見,今日這彈劾,可有什么講究?”
郭相面帶隱怒,“殿下,老臣倒也不是替自己辯駁,這些御史,幾乎都是出自江南,或者是與江南關(guān)系密切之人。這矛頭也是直指皇甫燁逆案,很明顯,是有些人急了,試圖營造所謂的聲勢,來逼朝廷就范。”
孫準也附和道:“殿下明鑒,這些人,恐怕與前兩日江南學(xué)子示威一樣,有著同樣的幕后鼓動之人。”
白圭嘆了口氣,“先前他們一直按兵不動,此刻忽然反撲,只恐很快就有江南士紳聯(lián)名請命的折子送上來了。”
孫準冷笑道:“連弒君逆案都敢質(zhì)疑,天下賦稅多重,臣民衣食所系,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經(jīng)過之前和齊政那場“交心”,他如今思想轉(zhuǎn)變得很大,已經(jīng)有了朝著鐵桿衛(wèi)王黨轉(zhuǎn)變的趨勢。
衛(wèi)王呵呵一笑,“諸位且放心,此事的是非曲直,本王心知肚明,你們?nèi)粽婧鷣恚铏C排除異己,本王絕不輕饒,但只要你們沒錯,誰也動不了你們!”
“至于江南某些不安分的人,本王也早有安排了。”
眾人前來,實則也就是為了這一句話,聞言紛紛表態(tài),表示一定秉持公心,將這個案子辦成無可爭議的鐵案,以謝殿下信重。
而等他們離開,衛(wèi)王便將提前避到偏殿之中的齊政請了過來。
畢竟言官們的彈劾不涉及齊政,若他在場,三位重臣請罪,他在旁邊看戲,怎么想怎么覺得不對。
大人物尤其在意臉面,那既是實力的象征,也是權(quán)力的延伸。
齊政自然不會干這種可能得罪人的事情,于是在得了通報之后,提前主動避到了偏殿之中。
現(xiàn)在回來,聽衛(wèi)王主動講述了剛才的情況,齊政呵呵一笑,“殿下,如今天下變故在即,這幫人看來是想要給我們玩一個障眼法了。”
衛(wèi)王微微挑眉,面露征詢地看著齊政。
“殿下不妨想想,皇甫燁犯下的是謀逆大案,別說如今的江南士紳,便是曾經(jīng)的關(guān)隴豪強,河北大族,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敢掀桌子,也只能引頸就戮。他們江南哪兒來的膽子公然質(zhì)疑?”
“這樣的事情,引發(fā)朝廷的雷霆之怒幾乎是沒有懸念的,這些學(xué)子的前途很可能被毀,這些言官也大概率再得不到升遷了,有什么東西值得他們暴露這么多實力?”
“由此推之,他們必定在醞釀著更大的事情,這個事情要么能夠讓他們彌補這些損失,要么就會讓這個損失不存在。”
他嘆了口氣,“至于這個事情是什么,結(jié)合陛下之前與殿下透露的內(nèi)情,其實就已經(jīng)很明顯了。”
衛(wèi)王聞言,神情也凝重起來,“如果是這樣的,那我們是應(yīng)該先發(fā)制人,還是引蛇出洞?”
齊政沉吟片刻,“殿下不妨就將計就計,裝作中計的樣子,與他們在朝堂上爭,最好還能順勢擴大這場斗爭,將水底下的王八都釣上來。”
“而后,在下致信沈千鐘,請他主持滄浪園,加大探查的力度,為后續(xù)的事情做準備。”
“待越王真的踏出最后一步,再一舉收網(wǎng)。”
衛(wèi)王聞言,并未如往常一般干脆點頭,而是起身,緩緩踱步。
齊政平靜地站著,似乎也沒什么慌張。
片刻之后,衛(wèi)王擰著眉頭,看著齊政,“我有個疑惑,既然我知道很可能是越王搞鬼,他還有可能造反,我為什么不直接將他抓起,或囚或殺,則此難自解?反而要等他坐大,還要經(jīng)歷一次平叛的風險呢?”
齊政聞言,并無意外,更無慌張,點了點頭,“殿下之問,在下以為可以從三個方面解答。”
“第一,殺戮是政治活動的終極解決方案,但也是最壞的解決方案。”
“對掌握暴力使用權(quán)的統(tǒng)治者而言,如果一定要殺戮,那一定是有取死之道下的不得已而為之。”
“鄭伯克段于鄢,便是這個道理的生動詮釋。如此才能讓被統(tǒng)治的人繼續(xù)安心且甘心地繼續(xù)讓渡暴力使用權(quán)。”
“大權(quán)在握,生殺予奪,聽起來似乎的確不錯,但歷史上肆意殺戮,以暴制暴的君王,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制造了河陰之變的爾朱榮,手底下出了四位皇帝,何等強大,何等威風,但下場呢?”
“甚至就連皇帝要殺一個官僚,也得從貪腐、謀逆、枉法等罪名著手,而不是我今日看你不爽便殺了。”
“所以,殿下不能在沒有抓到越王明確把柄的情況下,朝他動手。他既是宗室長輩,又表面遵紀守法,如果他被殿下處置,很可能便會讓天下其余藩王人人自危,殿下這便是自毀根基。”
衛(wèi)王緩緩點頭,感覺這一個理由就足以說服他了。
他看著齊政,“所以,我先前曾經(jīng)思考過,到時候,詔天下藩王入京吊唁,趁機拿下越王的法子并不可取?”
齊政嗯了一聲,“這個法子唯一的成功可能就是越王不敢來,并且其余藩王都來了。可若是他敢來,殿下還真不能拿他如何。”
衛(wèi)王深以為然,好奇道:“那第二個呢?”
齊政笑著道:“有一個詞,叫做人設(shè),或者我們也可以將其概括為一個人在旁人心中的形象。”
衛(wèi)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
“人設(shè)的維護成本是高昂的,但同樣,帶來的效果也是巨大的。因為人設(shè)一旦建立,人們就會下意識地將其當做一個人的真實形象,可以省略掉許多的溝通和試探成本。”
“便如三國,曹操狠辣果決的梟雄之姿,劉備仁德寬厚的忠義之像,自然便能吸引志同道合的仁人志士,同時手底下人也會很安心,知道自家主子是個什么情況。”
“殿下如今以鎮(zhèn)壓謀逆大案,扶危救難,挽大廈于將傾的姿態(tài)上位,除開涉及謀逆大案之外,在朝臣和子民心頭已經(jīng)漸漸樹立起一種兼收并蓄唯才是舉的仁厚姿態(tài)。”
“若這時候,殿下在越王無過的情況下,殺了展露出了不一樣情況,人家就會覺得殿下之前都是裝的。”
衛(wèi)王點了點頭,總結(jié)道:“也就是要么不裝,要么裝一輩子。”
齊政嗯了一聲,“論跡不論心,若能裝一輩子,假的也必須是真的。”
衛(wèi)王笑了笑,顯然也知道三國演義所引起的關(guān)于劉備假仁假義的爭吵,這再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作者表明立場了。
“那第三點呢?”
面對這個問題,齊政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口道:“在下斗膽,請殿下不妨猜上一猜。”
衛(wèi)王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略作思考道:“莫非是因為江南?”
齊政點頭,“殿下不愧是天命所鐘,一點便通,這最后一個原因,正是因為江南集團。”
“如果我們的猜測是真的,越王真的是江南集團的核心,拿下越王,就能讓江南集團煙消云散嗎?顯然是不能的。”
“所以,只是擒拿越王,治標不治本,沒了越王他們還能有別的核心。”
“因此,更好的辦法,就是等他們邁出那大逆不道的一步,再徹底清算。”
衛(wèi)王點頭,“如此看來,所謂擒賊先擒王,只適用于沙場爭鋒。”
齊政笑著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殿下乃沙場名將,這等道理定比在下懂得多。”
衛(wèi)王指著他笑了笑,“那此事交由你全盤操持吧。”
齊政拱手領(lǐng)命。
兩日之后,一封保密級別最高的信,在小泥鰍的親自護送下,被送進了蘇州滄浪園,送到了沈千鐘的手上。
沈千鐘拿著信,卻看都沒看,直接對小泥鰍道:“有什么話,直接說吧。齊政不會把真正的隱秘寫在紙上的。”
小泥鰍佩服地看了他一眼,果然不愧是能夠被齊公子看重的人,真厲害啊!
可惜沈千鐘聽不見他的心聲,否則定要呼他幾巴掌,什么玩意兒,我才是成名更早的好吧!
“沈先生,公子請你讓滄浪園加大探查力度,主要的方向是越王及其麾下的動向。”
“探查的主要方向是錢糧和鐵器的流動匯集。”
“公子說,按照越王千年潛水老王八的習(xí)性,這些錢糧一定不會在會稽匯集,但卻一定會在會稽附近,請沈先生以此為重點,好生查探。”
沈千鐘挑了挑眉,“他不是已經(jīng)封侯了嗎?你們還叫公子?”
小泥鰍笑著道:“公子說了,不論他今后的官職如何,讓我們都和以前一樣。”
沈千鐘沉默片刻,“回去告訴你家公子,此事交給我了。”
小泥鰍恭敬欠身,轉(zhuǎn)身離開。
等小泥鰍走后,沈千鐘這才緩緩打開手中的信。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剛好照我還。】
“這寫的什么狗屁東西。”
沈千鐘鄙夷一哼,看著那張紙,又幽幽一嘆,“這狗東西真把我拿得死死的啊!”
他將信紙鄭重收好,緩緩起身,走入了內(nèi)室。
燭火點亮,照亮了一張畫滿了天下地形的圖。
……
“父皇今日情況如何了?”
衛(wèi)王走入天德帝的寢殿,看向朝夕在榻前伺候的母妃,開口關(guān)心著。
這些日子的忙碌下來,寧妃的容顏都帶上了明顯的疲倦和勞累。
但包括她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不覺得辛苦。
寧妃輕嘆了一聲,正要說話,發(fā)現(xiàn)天德帝的手指微動,便知道天德帝要醒了。
果然,不出片刻,天德帝悠悠醒來。
“靖兒也在啊。”
他虛弱的聲音響起,透出一股油盡燈枯的干澀。
衛(wèi)王點頭,握著天德帝的手溫言關(guān)懷了幾句,但這種時候,能說的也無非就是那些保重的話。
“哦,對了,父皇,今日齊王兄給兒臣寫信了。”
天德帝的表情生動了幾分,“念。”
寧妃想要起身回避,被天德帝留了下來。
衛(wèi)王拿出信紙,將齊王的信念了。
信上洋洋灑灑地寫了幾大段,雖然辭藻不華麗,但詞句用典都沒問題。
核心主旨便是關(guān)心父皇身體,祝愿父皇萬壽無疆,怒斥楚王皇甫燁的不忠不孝,狼心狗肺,狼子野心,并且明確支持衛(wèi)王監(jiān)國并繼位的決定。
同時,還說了但有所需,責無旁貸。
“父皇,此信是齊王兄親筆,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顆他幕僚的頭顱,據(jù)說此人一直勸他起事。”
天德帝的眼底閃過幾分欣慰,沉默片刻,“待朕駕崩,孝期過去,皇后若想去萊州,便讓她去吧。”
衛(wèi)王開口答應(yīng),又說了幾句之后,便告辭離開。
齊王如此表態(tài),朝局一個大隱患就算是排除了,剩下的,便都是敵人。
他當即將齊政請進了宮里,針對齊王的信,討論了一番。
但就在他準備將齊政送出宮去的時候,童瑞卻匆匆而來。
瞧見童瑞的剎那,衛(wèi)王和齊政的面色都陡然一變。
墨染小說網(wǎng) > 主角叫齊政 的小說 > 第365章 晚來天欲崩
第365章 晚來天欲崩
熱門推薦:
無敵浪蕩子
姜云卿宋聞璟庶妹重生我好孕病弱世子站起來了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乾坤劍帝林玄免費小說
秦末我二世擺爛怎么了小說全文在線閱讀
主角是葉塵的小說
撩完就跑律政大佬今晚想睡床抖音推薦熱門小說
靠私房菜名震京城鳳印上門了全集閱讀
王焱張宗赫免費閱讀
網(wǎng)游之死亡武俠蘇忘川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主角叫秦風魏征 的小說
張遠寧雨薇最新更新章節(jié)目錄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抖音推薦熱門小說
官場草根逆襲之路小說在線全文免費閱讀
職場明爭暗斗他可是一流高手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
重生八零老太太拋子棄女李滿倉吳知秋全部章節(jié)
絕命丹師從煉丹房雜役開始葉凡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開局變炮灰我雙拳搏擊反派全集
潛入集團內(nèi)部我的臉就是通行證陸乘風溫嵐嵐小說免費閱讀
奶團上門后絕嗣爹爹好運連連唐蕊小說最新章節(jié)免費閱讀
念念傅霆舟傅霄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熱門推薦:
燈花笑陸曈裴云暎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林棉時凜
滿門忠烈被污叛國我蘇醒后化身閻羅洛炎許脂凝無彈窗閱讀
從落魄書生到一品富商楊林白芷全文免費閱讀
方陽小說在線閱讀
重生70當獵王王小二趙曉燕蘇晴小說最新章節(jié)免費閱讀
小說師門嫌我太狠辣入朝堂后鎮(zhèn)天下免費閱讀
讓你當書童你成大夏文圣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嬌嬌嫡女不裝了撲倒冰山指揮使原著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一路狂干我登頂大明寶座小說余令免費閱讀
主角是陰壽的小說
林淵張局座筆趣閣最新章節(jié)更新
都市陰陽天師連載
抖音強推小說趕山打獵守護一家
官場從實習(xí)醫(yī)生到權(quán)力巔峰完結(jié)版免費閱讀
游戲入侵我的天賦能升級成神話林奕劉洪全部章節(jié)
離婚后我走向人生巔峰免費閱讀無彈窗
山莊通異界古人來打工簡星夏桃丫完整版免費閱讀
警報SSR邪龍出獄百家號推薦
被掃地出門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小說全文在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