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喬三領(lǐng)著隊伍，抵達(dá)太原城，已經(jīng)是丑時了。
在這樣的夜色中，忽然來了這么一股敵我不明的騎兵隊伍，城墻上值守的士卒瞌睡都嚇醒了，連忙敲響了城樓上守將房間的門。
喝了個中醺的守將罵罵咧咧地起身，來到城墻上，瞧見下面的陣仗，登時酒都嚇醒了。
好在喬三立刻派人上前喊話，亮明了身份。
“喬將軍，我相信你們的身份，但是太原城畢竟是山西腹心，滿城上官都在，在下不敢擅專，不如這樣，反正離著天明也不過一兩個時辰。請諸位將士在城外稍作休息，在下這就準(zhǔn)備些酒肉送上，待天明在下稟明上官之后，再請諸位入城如何？”
喬三也知道，這時候，太原城又是巡撫衙門所在，謹(jǐn)慎些是對的。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訴求。
萬一剛好就在這一兩個時辰，公子出了什么事，那豈不是他腸子都要悔青了。
他正要斟酌言語，一旁卻傳來一聲遲疑的呼喊，“三爺？”
他扭頭過去，借著城頭和身旁微弱的火光，隱約見到城墻下有兩人兩馬正朝他走來。
“你們是？”
“三爺，是我，石大頭啊！”
一聽這名字，喬三登時激動了，立刻招呼他們過來。
借著火把的光一看，還真是跟著齊政前來太原的衛(wèi)王府舊人。
他立刻翻身下馬，摟著他的肩膀，走到一旁，低聲問道：“你來得正好，可是公子知道了我們要來，刻意讓你在這兒等著？”
石大頭搖了搖頭，同樣壓低了聲音，“不是，公子不知道你們要來，是讓我在這兒等著山西巡撫宋大人的，萬一他出了西門，讓我告訴宋大人去朱家莊。”
喬三聽得一頭霧水，但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去插手齊政的布局，而是保護(hù)齊政的安全，于是問道：“公子現(xiàn)在哪兒？”
石大頭開口道：“如果順利的話，公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白衣寨里。”
蛤？
喬三眼睛都瞪圓了，啥意思？
就這么幾天不見，公子落草為寇了？
看著喬三的表情，石大頭連忙解釋道：“不是，公子是去收服白衣秀士去了，如果順利擒住白衣秀士，公子就會押著白衣秀士連夜反攻白衣寨。那樣的話，殿下大軍還沒抵達(dá)，太行十八寨就會被我們先拿下一座了。”
喬三微張著嘴，聽傻了。
這等天方夜譚一般的事情，如果是公子的安排，那倒也合理。
但是.......
他一把揪著石大頭的衣領(lǐng)，低吼道：“你們他娘的竟然敢讓公子冒這樣的險？走之前殿下怎么吩咐你們的！”
石大頭一臉無奈，“三爺，這是公子的命令，咱們也違抗不了啊！而且七爺他們都跟著去了，不會有事的，而且公子還拉著山西巡撫宋溪山的兒子一起，宋溪山也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宋溪山的兒子？
喬三眉頭一皺，結(jié)合方才石大頭說的在這兒等宋溪山，在腦海中很快便明白了大概的原委。
“你們，真的是......”
他松開手，略顯不悅地一推，冷哼道：“上馬！帶路！”
石大頭一愣，“去哪兒啊？”
“朱家莊！”
......
朱家莊內(nèi)，聽見鄭毅的通傳，房門立刻被拉開，宋溪山皺眉問道：“這個時候怎么會有騎兵？知道是哪兒的人馬嗎？”
涉及自身安危，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焦急。
鄭毅既然不知情，那就說明不是他的兵，這朱家莊不比太原城，就一點矮墻，哪里攔得住大股騎兵的沖擊。
鄭毅也有些心慌，“末將只是遠(yuǎn)遠(yuǎn)窺見他們的移動，還未詢問。”
宋溪山張了張嘴，又知道此刻安危皆系于對方之手，只能深吸一口氣壓住。
齊政輕聲開口，“宋大人，鄭將軍，不必?fù)?dān)心，應(yīng)該是衛(wèi)王殿下的先鋒軍。”
宋溪山一愣，鄭毅皺眉，“齊大人，按照日程，衛(wèi)王殿下的大軍至少還有三四日才能抵達(dá)，怎么會忽然派個先鋒軍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小兵匆匆而來，“大人，將軍，那支騎兵派了兩人前來傳信，說是衛(wèi)王殿下先鋒軍，領(lǐng)軍之人姓喬，請問齊政齊大人可在？”
鄭毅面色一變，宋溪山扭頭深深地看了齊政一眼。
齊政朝宋溪山欠了欠身，“宋大人，下官前去迎一下。”
宋溪山點頭，“同去吧！”
當(dāng)喬三抵達(dá)，瞧見完好無損的齊政，心頭長舒一口氣。
當(dāng)即下馬，單膝跪地，“末將拜見公子，奉殿下之命，前來保護(hù)公子！公子安然無恙，實在是太好了！”
瞧見這一幕，宋溪山眉頭一挑，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齊政在衛(wèi)王心頭的地位啊！
也因為這一幕，他方才的擔(dān)憂此刻已經(jīng)悄然消散。
有這般地位，想來齊政的承諾，是能被衛(wèi)王承認(rèn)的。
齊政伸手將喬三扶起，“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一路辛苦了，來我為你介紹一下。”
說著齊政便為眾人介紹了一番，見禮之后，喬三請朱老莊主準(zhǔn)備些熱水吃食，讓麾下原地休息，而后跟著齊政、宋溪山等人一起進(jìn)了莊子。
看著喬三離開，騎兵隊伍之中的不少人都癟嘴搖頭，覺得齊政不配讓他們這般晝夜兼程地趕來保護(hù)。
但畢竟軍令如山，他們也沒法多說。
重新回到房間，這一次，宋溪山的態(tài)度明顯就比起方才好得多了。
“喬將軍一路趕來，辛苦了。”
“宋大人客氣，殿下命末將先行趕來，既是為了保護(hù)齊公子，也是讓末將協(xié)助宋大人，做好剿匪的各項準(zhǔn)備。”
“殿下實在是太客氣了。”
宋溪山笑了笑，“至于說剿匪，如今齊大人已經(jīng)掌控了整個白衣寨，立下頭功了。”
喬三一愣，雖然他知道齊政很厲害，也親眼見證過齊政的厲害，但他真不知道齊政在軍伍之事上也能有這樣的手段。
最關(guān)鍵的是，距離齊政抵達(dá)，也不過數(shù)日吧？
這是怎么做到的啊？
他驚訝地看著齊政，“公子，真的成了？”
齊政笑了笑，“都是宋大人暗中支持，宋公子、喬公子、司馬公子三人鼎力相助，親冒矢石，這才成功。白衣寨還有近兩百悍匪此刻就關(guān)在朱家莊呢！”
“傷亡如何？”
他不由有些擔(dān)憂，這些山寨個個都是占據(jù)險要地勢，在來路上殿下和他推演過，要靠蠻力拿下一個山寨，至少都得付出數(shù)百人的傷亡。
齊政身邊的都是衛(wèi)王府的死士，死一個都是損失。
齊政笑著道：“你這話說得，有宋大人運籌帷幄的支持，怎么可能有什么傷亡。”
說完，他還朝喬三使了個眼色。
喬三猛地反應(yīng)過來，連忙朝著宋溪山抱拳，“多謝宋大人鼎力相助，也多謝三位公子支持，末將定會向殿下稟明實情！”
宋溪山微笑道：“都是小事，太行十八寨，如今僅去其一，咱們前路還長，齊大人，可有良策？”
聽著這話，齊政明白宋溪山接受了他的好意，并且表露出了同舟共濟(jì)的愿望，心頭也松了口氣。
他想了想，開口道：“下官打算拿下白衣寨之事，先保密。咱們以白衣寨為基礎(chǔ)，盡快拿下與白衣寨互為犄角的黃龍莊、和風(fēng)雷寨。而后，宋大人便可以將令郎和兩位賢侄的功勞落在黃龍莊和風(fēng)雷寨上，而下官也會請殿下親自為他們向朝廷表功。”
宋溪山消化了一下齊政的言語，詢問道：“你是打算復(fù)刻當(dāng)年老軍神太行剿匪之事？”
齊政點頭，“對付這種零散且在深山中的賊匪，這個法子，是最可行，也是代價最小的法子。”
“但是他們已經(jīng)中過一次計了，必然會更加小心。”
“無妨，我們做好謀劃便是，如今已經(jīng)完全控制了白衣寨，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宋溪山為表誠意，也吐露了幾分隱秘，“衛(wèi)王殿下最多三五日就要抵達(dá)了，屆時的勞軍大會，必有人發(fā)難，你確定不拿白衣寨的功績先穩(wěn)住局面？”
齊政聞言卻一點都不慌，從容一笑，“既然如此，那下官就爭取三日之內(nèi)，拿下黃龍莊和風(fēng)雷寨。”
宋溪山嘴角扯了扯，想要說些反駁的話，但看著齊政，那反駁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南大戰(zhàn)、中京風(fēng)云，來了山西悄無聲息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白衣寨，這個簡單說就是八個字：
算無遺策，戰(zhàn)績可查！
他同樣知道，齊政此舉，是想將他，將喬海豐、司馬墨，都綁在衛(wèi)王的戰(zhàn)車上。
但此刻擺在面前的實打?qū)嵉墓儯妄R政過往的履歷，以及喬三晝夜奔襲而來保護(hù)的這份重視，更因為齊政平息匪患的大方向與他相同。
種種原因之下，他有多少理由拒絕呢？
總不能投向楚王，任他禍害這片土地吧？
想到這兒，他也下定了決心，愿意陪著齊政賭上一把。
可愿意歸愿意，他卻不會那么輕易松口，至少得要個價。
“齊大人，黃龍莊和風(fēng)雷寨，各有情況，若是想在三日之內(nèi)拿下，恐怕很有難度啊！”
齊政笑著道：“今日之事，充分證明了三位公子的能力，下官相信，有他們幫忙，一定可以大功告成。甚至在除開這三寨之外的其余賊匪，在下也一樣需要三位公子的支持呢！”
宋溪山見目的達(dá)成，笑著道：“那需要我們做什么呢？”
“今夜我們需要趁著天還沒亮，抓緊布置一番現(xiàn)場。然后，可能需要宋大人，受些委屈。”
受些委屈？
宋溪山面露疑惑。
......
天色方明，太原城又迎接了一個嶄新的白天。
一個消息仿佛長了翅膀一般，在太原城的街頭巷尾，悄然傳開。
據(jù)說巡撫大人因為擔(dān)心衛(wèi)王抵達(dá)之后因為剿匪不力被問責(zé)，于是想在衛(wèi)王來之前，立下點軍功，同時也想給兒子掙點功勞，親自布了個局，試圖圍剿白衣寨。
昨日深夜，巡撫大人親自帶著都指揮使鄭毅和幾百士卒出城偷襲，結(jié)果死傷了兩百多人，還被奪了一百多具甲胄。
多虧了衛(wèi)王殿下的先鋒軍機(jī)緣巧合地恰好趕到，這才救援下來。
白衣寨，安然無恙！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