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這么多日，齊政自然是聽過關(guān)于那位如今天下僅存的文壇宗師的消息。
不過衛(wèi)王手底下沒有什么士林勢力，也沒誰天天把這個掛在嘴邊。
他得知孟夫子要收徒的消息，都還是從臨江樓那邊的情報中知曉的。
如果可以，他倒也希望能拜入這位大能的門下，走通自己的科舉之路，至不濟，帶著堅哥兒去門下聽聽講也好啊！
可他畢竟跟人家也不熟，想登門拜訪既沒身份也沒由頭。
再加上一回京事情就這么多，周堅暫時也有人指導(dǎo)學(xué)業(yè)，便還沒往上盤算。
沒想到楚王和齊王竟然將主意打到了他的頭上。
他搓著手指，面露思索，琢磨起如何利用這兩位在中京城實力雄厚的王爺，以及那位天下文宗的超然聲望，看看有沒有一魚兩吃的機會。
大通錢莊這一局，是陛下推著走的棋。
如何能從這一局棋里走出自己的東西，才是收獲的關(guān)鍵。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朝夕相處，衛(wèi)王已經(jīng)和齊政頗有了幾分默契，見狀笑著對凌岳道：“你瞧瞧齊政那樣子，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又憋著壞呢！不知道誰又要倒霉了，呵呵。”
凌岳平靜且木然地看了他一眼，衛(wèi)王笑容一滯，“怎么了？不好笑嗎？”
凌岳哼了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找個時間去看看你帶入京的那幫流民軍吧，他們的本事都不錯，身家也清白，成了不少人爭搶的香餑餑，你若有心，盡早安排。”
衛(wèi)王先是微喜，而后輕輕一嘆，“難吶，如果沒有齊政提醒，我或許還敢做，但如今我知道，我若敢貿(mào)然朝軍中伸手，父皇恐怕會直接給我雷霆一擊的。”
他看著凌岳，笑著道：“我只要有你在就行了，這軍中的事情還用我操心嗎？”
凌岳聞言面色稍霽，傲嬌一哼，“你想得倒好，齊政幫你打理文事，我?guī)湍懵?lián)絡(luò)軍伍，合著我們倆抬你進東宮？”
衛(wèi)王干笑兩聲，在好友面前也難得開起了玩笑，“那也不是不行嘛。”
凌岳翻了個白眼，想說一句那椅子能不能分我們坐一半，但家學(xué)淵源又制止了他說出這過于犯忌諱的話，好在這時候，齊政也終于開口了。
“凌將軍，就先請定國公與那二位說，就說在下有個叫古平的朋友，近期出了事情，他家也不太平，惹上了不凡的仇家，在下正在幫忙想辦法，暫時沒空搭理這些事情，多謝他們好意。”
說完不等凌岳開口，齊政想了想又搖頭道：“算了，還是在下直接寫兩張字條吧，不然定國公須不好做，容易得罪人。”
說著，他就走到一旁，寫下兩張字條，待墨跡干后折好交給了凌岳。
凌岳看了一眼，疑惑道：“這個古平是誰？”
齊政嘆了口氣，“他是中京城中一個富戶的兒子，他家祖上最高也出過三品官，不過近三代沒能入仕，已經(jīng)沒了聲勢，數(shù)日前，他在青樓之中遇見俞家一個叫俞銅的人，發(fā)生了幾句口角，直接被俞銅當(dāng)眾毆打一頓，而后捆在馬后拖行一里多，當(dāng)場斃命。”
他看著凌岳，輕聲道：“他的父親想要報仇，沒想到俞銅也存了斬草除根的心思，打算強奪古家祖業(yè)。他父親硬撐了一段時間之后，扛不住壓力，在城南鴻福樓設(shè)宴想向俞銅求和，結(jié)果被俞銅從二樓直接扔了出去，就摔在我面前。”
“在下與凌將軍說這些，都是從古平父親的口中得知，再結(jié)合府衙的打聽得來的。”
“畜牲！”
凌岳恨恨地罵了一句，而后目光凌厲地看著齊政。
齊政開口道：“我已經(jīng)把俞銅抓回來了，就關(guān)在府衙。”
凌岳是知道俞家的，聞言當(dāng)即大拇指一豎，“是個爺們兒！你放心，俞家要是真敢亂來，我給你撐著！”
齊政搖頭道：“凌將軍現(xiàn)在依舊只是以個人身份因為同袍的關(guān)系和衛(wèi)王有些交情便夠了，暫時不要將兩家國公府牽扯進來的好，至于俞家的壓力，我有計劃化解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就靠凌將軍手里的字條了。”
凌岳嗯了一聲，“行！不過我可提醒你，這二位可不是一般人，你千萬別玩脫了。”
齊政輕輕一笑，“放心吧，你看我這上面都沒請他們做任何事，還是擺明了的拒絕，就算今后身份暴露，他們也拿不住我的把柄。”
“行！”
凌岳也不扭捏，嗯了一聲，直接起身準(zhǔn)備離開，走到門邊，他忽然停步扭頭，看著齊政，“能讓那狗東西償命嗎？”
齊政拱手一禮，“盡我所能。”
凌岳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
......
當(dāng)天晚上，齊政和衛(wèi)王都沒有離開府衙，就在已經(jīng)命人收拾出來的府衙后院歇息。
天剛亮，齊政便匆匆洗漱一番，和早早趕來的白都尉、溫捕頭一起，提審了俞銅。
坐在審訊桌的對面，齊政的臉上沒有挑釁也沒有得意，平靜道：“俞公子，認(rèn)清楚形勢了嗎？”
俞銅木然地坐著，垂頭一言不發(fā)。
齊政繼續(xù)道：“關(guān)于古廣盛，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俞銅依舊沉默，不言不語。
齊政緩緩道：“那古平呢？”
俞銅看了齊政一眼，依舊沒有開口。
齊政的聲音陡然一冷，“一條人命都不能換得俞公子的尊口一開嗎？”
俞銅還是沉默，顯然并不認(rèn)為齊政的威脅有用，更是對俞家的實力充滿自信。
這份自信，哪怕這一夜沒見著俞家人，也沒有被消磨。
“俞銅，我既然敢把你抓進這府衙，就有辦法撬開你的嘴！我們拭目以待！”
放了一句狠話之后，齊政命人將俞銅押回牢中。
白都尉看著似乎有些無能狂怒的齊政，開口道：“要不咱們上上刑？”
齊政搖了搖頭，“暫時先不，先看看俞家怎么說。”
白都尉和溫捕頭詫異地對視一眼，白都尉好奇道：“何意？”
齊政笑了笑，“他們一夜沒來，難道不擔(dān)心俞銅扛不住嗎？俞家昨夜礙于壓力，沒敢來，今日怎么都會先來探探口風(fēng)的，到時候我再好好會一會俞家的人，給他們上點強度，刺探一下底細(xì)。”
......
齊政沒有猜錯，俞家的確坐不住了。
魏奇山讓管家來打的招呼，讓他們等了一個晚上，已經(jīng)是極限了。
俞家二代核心，以金銀銅鐵命名，俞銅也算是三號人物，知曉許許多多的俞家內(nèi)幕。
他要是真的扛不住倒了豆子，那可就真是整個俞家的滅頂之災(zāi)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必須先穩(wěn)住俞銅。
哪怕不與府衙對抗，但好言好語前去探視一番總是可以的吧？
俞家父子一番商議，俞金起身準(zhǔn)備朝外走去。
但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而至，來到二人面前，“老爺、大公子，府衙那邊傳信，三公子無礙，并未開口。而且今日抓三公子那個齊政，正在府衙之中等著咱們過去，準(zhǔn)備給咱們施壓，打探底細(xì)。”
俞家父子對視一眼，俞乾忽然一笑，“大郎，既然魏尚書有吩咐，咱們就再等一日吧，相信中京府衙會秉公辦案的。”
俞金也微微一笑，“父親說得是。”
......
時間就在等待中，一點一點流逝，當(dāng)齊政先在后院看完了喬三送來的臨江樓搜集的俞家資料，又在府衙翻看完了關(guān)于俞家的卷宗，時間便已近天黑。
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天色。
田七在一旁低聲道：“公子，是因為俞家沒來嗎？”
被衛(wèi)王調(diào)來一起保護齊政的當(dāng)初在蘇州的護衛(wèi)張先也小聲道：“公子，按理說不應(yīng)該啊，俞家怎么這么沉得住氣？”
齊政皺眉想了會兒，“隨我去牢里。”
在牢中，齊政再度瞧見了俞銅。
俞銅也看見了齊政。
隔著門，他毫不畏懼地和齊政對視，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齊政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牢房，田七和張先面面相覷，不知道齊政為何來了牢房，又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直到走回后院，進入房間，齊政才緩緩開口，“府衙之中，有內(nèi)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