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千仞雪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趕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洶涌的情緒。
東方鏡察覺到了千仞雪的到來,卻沒有回頭。
他的感知力早在她踏上穹頂的第一步就已經捕捉到了,但他沒有去細細探查她此刻在做什么。
東方鏡依舊面朝天斗城,開口了。
“要想計劃順利且迅速地實施,就得排除異己。流血,必不可少。”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空曠。
“這樣看來,我和比比東,又有何區別呢?”
千仞雪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拉了回來。
她快步走到東方鏡身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當然有區別!”
她的聲音很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所做的,所圖的,是為了這座城市、這片大陸的人!是為了光明!為了更好的明天!”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
“你和那個自私瘋狂的女人,才不一樣!”
東方鏡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這么說你的生母,真的好嗎?”東方鏡少見地打趣了一句。
千仞雪冷哼一聲:“我可不想認她。”
東方鏡沒再接這個話頭。
他跳過了這個話題,問道:“比比東那邊有動作了吧?”
千仞雪點了點頭,抱著雙腿坐好,說道:“這邊動靜這么大,早就傳到武魂殿那邊了。”
她頓了一下。
“聽蛇矛叔叔說,她似乎很生氣,還在怨我和爺爺為什么不與她說明。”
“現在......她要提前實施獵魂計劃了。”
“她正在召回外出的武魂殿長老,準備讓他們進入星斗大森林,大肆狩獵魂環魂骨。”
東方鏡聽完這句話,神色沒什么變化,都在意料之中。
但心里還是默默地為那些長老們哀悼了兩秒。
“這群長老里,有跟你關系好的嗎?”東方鏡問,“或者品行還算正的?”
千仞雪想了想。
“有一位靈鳶長老,在我小時候她時常陪我玩兒。還有菊長老和鬼長老,這兩位也不是什么壞人,只是貪圖榮華富貴,才選擇留在比比東身邊。”
她說完,有些疑惑地看向東方鏡。
“你這話什么意思?他們都是封號斗羅,就算面對十萬年魂獸,打不過的話,至少也有自保和全身而退的能力。”
東方鏡搖了搖頭。
“讓他們找個機會開溜吧,別白白送命。”
千仞雪的眉頭擰了起來:“莫非你是指星斗大森林的森林之王泰坦巨猿?它雖然厲害,但......”
她說到一半頓住了,看著東方鏡的眼睛,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更多信息。
但東方鏡只是搖了搖頭,沒多說什么。
如今星斗大森林內,可不止有大明二明。
還有赤王、萬妖王、熊君、帝天。
比比東要是讓一幫封號斗羅闖進去大開殺戒,那不叫獵魂,那叫送菜。
東方鏡說道:“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給你提供一些建議,聽不聽由你。”
“哦......那我就聽你的吧。”千仞雪茫然地點了點頭,把他的話牢牢記在了心里。
夜風吹過,千仞雪的金色長發被吹起,拂過了東方鏡的肩膀。
她沒有去攏頭發,而是安靜地坐在東方鏡身邊,看著萬家燈火。
這一刻,她覺得很安心。
比在武魂殿,比坐在龍椅上的任何一刻都安心。
可很快,一陣失落感又涌了上來。
千仞雪低下頭,盯著自己交疊的十指。
‘我們只是......朋友嗎?’
這個念頭在心里轉了一圈,又被她狠狠按了下去。
千仞雪抬起頭,重新看向前方的燈火。
不管怎么樣,他還在身邊。
至少現在夠了!
兩人就這么并肩坐在穹頂上,各自安靜了很久。
夜已經很深了。
天斗城的燈火漸漸稀疏下去,遠處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只有巡邏的禁衛軍提著燈籠在宮墻外走過,腳步聲有規律地響起又遠去。
千仞雪雙手撐在身后的琉璃瓦上,仰頭看著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圓得很完整。
“東方鏡。”
“嗯。”
“你說,我能當好這個皇帝嗎?”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千仞雪的聲音里沒有了白天在朝堂上的那份篤定和威嚴。
東方鏡偏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千仞雪的側臉很干凈,沒有白天那些復雜的情緒,也沒有面對大臣時的偽裝。
“你已經在當了。”東方鏡說道。
“那不一樣。”千仞雪搖了搖頭,“我現在做的這些,大部分都是你教我的。減稅、監察、魂師教育......這些政策是我們一起討論出來的。如果沒有你......其實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當皇帝?千萬別。我只是提出自己的觀點罷了,就算沒有我,千仞雪,你也會找到自己的路。”
千仞雪轉過頭,嘴角彎彎地看著他。
“你什么時候走?”千仞雪問了一句。
東方鏡知道她問的是什么。
不是問他今晚什么時候離開皇宮。
是問他什么時候......離開這個世界。
神考完成,成神之后,按照規則,他要升入神界。
“不好說。”東方鏡自己也不知道,但還是回道,“第六考提示我已經完成了一半,而第七考還在進行中,后面也不知有幾道考核。可能快了,也可能還要很長時間。”
千仞雪沉默了。
在她看來,東方鏡口中說的‘很長時間’,或許只是短短幾年,亦或是眨眼的功夫。
她低下頭,盯著腳下的琉璃瓦,手指無意識地在瓦面上畫著什么。
“那你走了之后呢?”
“熾陽神殿會繼續運轉下去。”東方鏡說道,“這個組織不是為我一個人而建的。就算我不在了,它也會存在。不過......終有一日會歸于平淡吧。”
“我不是問這個。”
千仞雪的聲音低了下去。
東方鏡看著她。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東方鏡,我......”
那雙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眸中諸多復雜的情緒翻涌。
但看著少年那平靜的面龐。
最終,她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算了。”千仞雪苦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我得回去了,明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嗯。”東方鏡也站了起來。
千仞雪轉身,朝著穹頂的另一側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了。
“東方鏡。”
“還有什么事?”
“你要不要在這兒住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