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時日無多的消息,明明應該是宮內的隱秘,卻不知是誰透露的,就跟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各大城池。
就連星羅帝國那邊,也有所耳聞。
國王暗中集結兵馬,就等著確切的消息。
而他也在考慮,如果雪夜死了,那自己到底該不該出兵呢?
同樣的,星羅國王自認這些小動作自己已經做得很隱秘了,都沒有對心腹提及。
卻是莫名流傳了出去。
傳言,星羅和天斗,又要打仗了。
這則消息,搞得城內人心惶惶。
尤其是天斗帝國那邊,雪夜重病不起,一眾士兵、軍官、大臣士氣低迷。
若是陛下能康復,那就好了!
但找了那么多醫師,都對陛下的病無從下手。
能治好陛下的,怕是只有神醫了吧?
一說到神醫,有人便想起了翡翠醫館。
在全大陸高級魂師精英大賽結束后,翡翠醫館便再次開業。
那間名聲響徹大陸的醫館,那位據說能治百病的美女醫師,一定能救雪夜大帝!
但皇室派人去的時候,翡翠醫館的大門緊閉,門上只貼著一張告示——
【無限期停業】
......
太醫說,雪夜最多還能撐五天。
可如今看來,太醫的醫術有待考證,他們的診斷出了差錯。
就在第二天剛過去一半的時候。
天斗城,皇宮。
寢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
龍榻之上,天斗帝國的君主雪夜大帝,半睜著渾濁的雙目,艱難地喘息著。
他曾經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帝王。
八十八級魂斗羅的實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的他,枯瘦的身軀陷在厚厚的被褥里,面色灰敗,雙手無力地搭在胸前,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太醫們站在遠處,低著頭,誰也不敢上前。
他們什么辦法都試過了。
靈藥、魂力療法、甚至請了一位治愈系封號斗羅來會診,全都沒用。
侍從匆匆進來稟報:“陛下,太子殿下、四皇子、皇女殿下、雪星親王、戈龍元帥、夢神機大人,都已經在外面候著了?!?/p>
雪夜費力地點了點頭。
“......叫他們進來。”
殿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雪清河。
他步伐沉穩有力,走到龍榻前,面露悲傷單膝跪地,低聲道:“父皇,兒臣來了?!?/p>
雪夜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欣慰。
在他所有的孩子里,雪清河是最讓他放心的一個。
聰明,沉穩,有手段,也有胸懷。
這五年來,雪清河在朝政上的表現越來越出色,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交代,雪清河就已經處理得妥妥當當。
盡管有些大臣私下議論,說太子近年來權力膨脹太快,有架空皇權之嫌。
但雪夜對此并不怎么在意。
他老了。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與其讓朝堂陷入混亂,不如趁自己還清醒的時候,把一切都安排好。
緊隨其后的,是四皇子雪崩。
雪崩今年也二十多歲,快三十了。
他快步走到龍榻前,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鼻涕眼淚齊飛。
“父皇!父皇您撐住啊!兒臣求您了!”
那哭聲撕心裂肺,要多真有多真。
雪夜看著他,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感覺。
‘唉......’
雪夜在心里嘆了口氣。
再后面進來的,是皇女雪珂。
雪珂容貌清秀,性格溫婉。
她沒有雪崩那樣夸張的哭號,只是紅著眼眶,安安靜靜地走到龍榻邊,握住了父親的手。
“父皇......”
她的聲音在發抖。
雪夜看著自己最小的女兒,渾濁的眼睛里終于涌上了一層水霧。
雪星親王站在后面,面色沉重。
戈龍元帥和幾位重臣分列兩側,全都低著頭。
寢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都......都過來?!毖┮归_口了,嗓音嘶啞干澀。
眾人圍到龍榻前。
雪夜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戈龍身上。
“戈龍......”
“末將在?!备挲垎蜗ス虻亍?/p>
“我天斗的百萬雄兵......交給你了。不要讓星羅有可乘之機?!?/p>
“末將領命!”
雪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雪星親王,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什么。
他的弟弟,他又何嘗不了解,野心是有的,但能力不夠。
“雪崩......”
“父皇!”雪崩膝行上前,抓住雪夜的手臂,哭得涕泗橫流。
“好好活著......別再惹事了?!?/p>
雪崩連連點頭,嚎啕大哭。
“雪珂......”
“父皇,雪珂在。”雪珂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
雪夜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
“你......你是好孩子。以后要聽你大哥的話。”
“嗯......嗯......”
最后,雪夜的目光落在了雪清河身上。
他看著這個長子,看了很久。
“清河?!?/p>
“兒臣在。”
“從此刻起......天斗帝國的皇位......由你繼承?!?/p>
就在在場眾人的見證下,雪清河鄭重地叩首。
“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重托?!?/p>
這句話說得沉穩有力,不卑不亢。
在場的大臣們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感到了一陣震動。
該說的都說完了。
雪夜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緩緩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后的黑暗。
然而就在這一刻——
他模糊的視線中,余光忽然瞥到了兩道陌生的身影。
他們站在雪清河的左右兩側。
其中一人,是獨孤博。
他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寢殿內,正雙手抱胸站在那,表情平靜。
而另一個——
雪夜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到了獨孤博身旁,還站著一個年輕人。
銀發金瞳,氣宇軒昂。
正平靜地看著龍榻的方向。
那張臉......
雪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東方鏡!
那個驚世駭俗的少年!
可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而且他們兩個,都站在雪清河的身側不遠處。
雪夜渾濁的目光在東方鏡和雪清河之間來回移動。
忽然——
他看到了。
雪清河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不是一個悲傷的表情。
那是一個......
雪夜的眼睛驟然瞪大了。
他張開嘴,想說點什么,想喊出什么。
一股渾濁的氣息涌上喉頭。
“呃——”
雪夜的身體猛地一顫。
雙目圓睜。
手臂無力地垂落。
天斗帝國君主,雪夜大帝。
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