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問得平靜。
卻讓幾位圣殿殿主感到一陣寒意。
沒有人動手。
李正直散去了周圍的風元素。
邱永浩將闊劍插回了腰間的劍鞘。
圣月也只是默默地護在采兒身前,沒有發(fā)起攻擊的打算。
他們看明白了。
來硬的,根本留不住玄夜。
除非六大圣殿的殿主今天在這里和玄夜拼個魚死網(wǎng)破。
但那沒有任何意義。
聯(lián)盟的敵人是魔族,不是玄夜。
如果因為龍星宇的事情,把這個比龍星宇更有潛力、甚至已經(jīng)擁有了九階戰(zhàn)力的天才徹底逼到魔族那邊,那才是人類的災難。
“玄夜,夠了。”
李正直嘆了一口氣,率先開口。
這位魔法圣殿的殿主,一向以圓滑和野心著稱。
但此刻,他的語氣中卻透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無奈。
“我們不打了。”
李正直走上前兩步,雙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你贏了。”
“你的實力證明了你有資格站在這里和我們對話。”
李正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龍星宇的尸體。
“龍星宇的事情,確實是他做錯了。”
“他身為神印騎士,僅憑懷疑就對你痛下殺手,這嚴重違反了聯(lián)盟的律法。就算你今天不殺他,事情報回圣殿,聯(lián)盟也會對他進行嚴懲。”
李正直看著玄夜的眼睛。
“但是,玄夜,你也要站在我們的位置想一想。”
“人類被魔族壓迫了這么多年,聯(lián)盟是人類最后的希望。”
“神印騎士是人類的信仰。”
“你今天當眾擊殺了一位神印騎士,如果你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了,聯(lián)盟的威信就全毀了。以后誰還會服從圣殿的管教?”
邱永浩也走了出來。
這位戰(zhàn)士圣殿的殿主性格直爽,他看著玄夜,語氣誠懇。
“孩子,李殿主說得對。”
“我們不是你的敵人。我們也不想和你作對。”
“剛才楊盟主對你出手,也是被逼無奈。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必須維護聯(lián)盟的規(guī)矩。”
邱永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們都知道你受了委屈。”
“從小被拋棄,被懷疑是魔族,好不容易活下來,親生父親又要殺你。”
“換做是我,我也會發(fā)瘋,我也會反擊。”
邱永浩放緩了聲音。
“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龍星宇已經(jīng)死了,你的仇也報了。”
“現(xiàn)在,我們就只需要你一個態(tài)度。”
圣月看著玄夜,接著說道。
“玄夜,你低個頭。”
“你只要承認你今天當眾動手是不對的,你服從聯(lián)盟的安排。”
“我們幾個殿主聯(lián)名保你。”
“我們會對外宣布,龍星宇是走火入魔,你是被迫自衛(wèi)。我們最多關(guān)你幾天禁閉,做個樣子給下面的人看。”
“等風波過去,你依然是聯(lián)盟最耀眼的天才。騎士圣殿的資源,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為了這點面子,你和整個聯(lián)盟死磕,值得嗎?”
圣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采兒。
“你想想采兒。”
“你想想那些還在看著你的人。”
“你如果今天非要徹底決裂,以后你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寸步難行了。”
幾位殿主輪番勸說。
他們把話挑明了。
他們不需要玄夜償命。
他們也不追究龍星宇的死。
他們只需要玄夜稍微低一下頭,給聯(lián)盟一個臺階下,給所有看著這場變故的人一個交代。
這已經(jīng)是聯(lián)盟高層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們甚至可以說是低聲下氣地在懇求玄夜配合。
采兒被圣月壓制著,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在心里瘋狂地祈禱。
答應吧,玄夜。
只要你低頭,只要你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了。
我們還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不遠處的白玥也停止了哭泣,她看著玄夜,眼神空洞中帶著期盼。
龍皓晨跪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夜身上。
只要他點一下頭。
只要他說一句“我錯了,我愿意接受處罰”。
這一切就可以和平收場。
玄夜站在原地。
他看著李正直。
看著邱永浩。
看著圣月。
看著楊皓涵。
這些聯(lián)盟的高層,確實不是壞人。
他們有他們的苦衷,有他們的責任,有他們需要維護的秩序。
他們?yōu)榱吮W∽约哼@個天才,甚至愿意打破他們自己制定的規(guī)矩。
玄夜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了后方。
他看到了白玥。
那個曾經(jīng)對他無比溫柔,給過他些許溫暖的母親。
現(xiàn)在,白玥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殺人兇手,一個毀了她家庭的……人。
他看到了龍皓晨。
那個曾經(jīng)一口一個哥哥,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在騎士圣殿訓練,一起發(fā)誓要驅(qū)逐魔族的弟弟。
現(xiàn)在,龍皓晨看他的眼神里,也難免有幾分仇恨和敵意。
他還想到了那些年輕一代的獵魔團成員。
也算一起并肩作戰(zhàn)過的朋友。
今天的事情一旦傳出去,他們會怎么看自己?
他們也會拔出武器,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
為了在這個荒謬的指控下活下來。
玄夜付出了什么?
他付出了白玥的親情。
付出了龍皓晨的兄弟情。
付出了和那些年輕獵魔團成員的友誼。
付出了在這個人類聯(lián)盟中正常生活的所有羈絆。
他把這些原本美好的東西,全都親手打碎了,碾成了粉末。
現(xiàn)在。
這些高層站出來跟他說。
你低個頭吧。
你道個歉吧。
只要你認錯,我們就能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玄夜覺得這很可笑。
“如果我今天認了錯。”
“如果我今天低了頭。”
“那不就證明,龍星宇要殺我,是對的嗎?”
“那不就證明,我玄夜的命,天生就比他龍星宇賤。”
“他懷疑我是魔族,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殺我。而我為了活命反抗,就成了一種罪過,一種需要向你們低頭認錯的罪過?”
李正直眉頭緊鎖:“玄夜,你不要偷換概念!我們不是讓你承認他不該死,我們是讓你承認你動私刑不對!”
“有什么區(qū)別!”
玄夜大喝一聲,打斷了李正直的話。
他的左半身神圣光明,右半身魔氣滔天。
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荒漠中,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
“我玄夜,殺龍星宇,天經(jīng)地義。”
“我沒錯。”
“我也絕不會認錯。”
哪怕……
與曾經(jīng)的長輩、朋友、親人決裂。
但玄夜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承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