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雙手自然下垂，手中握著那把散發著不朽氣息的復仇長劍。
他做出了最后的總結。
“所以。”
“我從頭到尾，都是憑借我自己的力量，在一對一的公平決斗中，擊殺了龍星宇。”
“我完美地完成了我的復仇。”
玄夜看著呆若木雞的四大殿主，再次強調了一遍。
“我沒有作弊吧？”
這話一出。
這有理有據、條理清晰的一番分析一出。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四大殿主，還是遠處的白玥和龍皓晨。
所有人只感覺頭皮發麻。
臥槽！
四個殿主的心里同時飆出一句臟話。
這，這他媽都到什么時候了？！
神印騎士死了。
人類的支柱倒了。
魔神皇的繼承人剛剛完成了弒父的壯舉。
全人類的命運都在走鋼絲。
在這么嚴肅、這么悲壯、這么劍拔弩張的時刻。
你在意的，居然是你這場決斗算不算公平？有沒有違規？
你的關注點為什么會在這里啊！
這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
四位九階強者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神印騎士死了。
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當場擊殺。
這本該是聯盟天塌下來的大事。
結果這個行兇者，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一本正經地算賬。
真的太過分了！
這他媽是作弊不作弊的問題嗎？
這是弒父！
這少年滿腦子裝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楊皓涵氣得渾身發抖。
另一邊。
牧師們還在拼命釋放治愈魔法。
金色的圣光將沙堆照得透亮。
龍皓晨站在白玥身邊，雙眼通紅。
他根本沒有去聽玄夜和四大殿主說了什么。
他的視線沒有看玄夜，也沒有看龍星宇。
而是鎖定在幾十米外的沙地上。
那里躺著多頭蜥蜴奧斯汀格里芬的龐大殘骸。
龍皓晨邁開沉重的腳步。
他一步步走向那堆爛肉。
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最終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那是皓月。
是他從小相依為命、血脈相連的伙伴。
就在不久前，皓月還活蹦亂跳地跟在他身邊，為了保護他而發出震天的怒吼。
現在卻變成了一地碎骨和爛肉，連一塊完整的鱗片都找不到。
龍皓晨走到殘骸邊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沙地上。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拼湊那些殘肢。
可是根本拼不起來。
太碎了。
龍皓晨盯著那些斷裂的傷口。
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色。
皮肉翻卷的痕跡中，帶著一種將物質徹底還原成粒子的恐怖破壞力。
這種破壞力。
這種切口。
龍皓晨猛地轉過頭。
他看向被白玥抱在懷里的龍星宇。
龍星宇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雖然在牧師的大回復術下正在愈合。
但是。
傷口邊緣殘留的灰燼痕跡，以及那種同化一切的混沌氣息。
跟皓月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完全同源。
是被同一種力量、同一把劍造成的。
短暫的錯愕過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巨大痛苦。
皓月是被玄夜殺的！
為什么！
龍皓晨跪在沙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帶血的黃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完全無法理解。
龍星宇和玄夜之間有恩怨，玄夜為了報仇殺人，他雖然痛苦，但他知道玄夜有苦衷。
可是皓月呢？
皓月明明只是一頭魔獸！
它什么都沒做錯！
玄夜為什么要殺它？
龍皓晨猛地轉頭。
“皓月是你殺的？”
“你為什么要殺它！”
“它到底做錯了什么！”
“玄夜，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連它也不放過！”
龍皓晨的質問在空曠的荒漠上回蕩。
句句泣血。
但是在場的高階強者們，此刻根本無心理會一頭魔獸的死活。
他們的面色變得極其詭異。
沒有人說話。
這個少年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是一回事。
但他那種完全漠視倫理綱常、只在乎自己那套規則的行事邏輯，更讓人感到膽寒。
白玥跪在沙堆上。
她抓著龍星宇沾滿血跡的衣襟。
淚水把面前的黃沙砸出一個個小坑。
她聽到了龍皓晨的質問，也聽到了玄夜之前關于公平決斗的宣言。
她張開嘴巴。
她想要哭喊，想要控訴，想要問問玄夜怎么能冷血到這種地步。
那是生他養他的父親啊。
哪怕有誤會，哪怕有仇恨，也不該這么輕描淡寫說這種話。
可是。
白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極度的悲痛、震驚和絕望，已經剝奪了她發聲的能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楊皓涵看著崩潰的白玥，看著痛哭的龍皓晨，再看看一臉認真的玄夜。
這位九階神印騎士終于受不了這種折磨了。
“夠了！”
楊皓涵大吼出聲。
“你沒有作弊！”
“全是你自己憑本事殺的！”
“你沒違規！”
“你沒叫幫手！”
“你贏得很光彩！”
楊皓涵幾乎是把這些話扯著嗓子吼出來的。
“滿意了吧？！”
“你現在滿意了吧！！！”
暴怒的質問落在玄夜的耳朵里。
玄夜沒有生氣。
相反。
他的眼睛亮了。
滿意？
他當然滿意！
玄夜猛地抬起頭。
他沒有理會龍皓晨的質問，沒有理會白玥的絕望，也沒有在意周圍人詭異的目光。
玄夜直接笑了出來。
然后笑聲越來越大。
最后變成了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
玄夜笑得極為開懷，極為灑脫。
他隨手挽了一個劍花，將那把散發著不朽氣息的復仇長劍，鐺的一聲插在身旁的沙地上。
“滿意。”
“我太滿意了。”
玄夜攤開雙手，仰起頭，閉上眼睛。
他感受著荒漠上夾雜著血腥味的風吹過臉頰。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刻歡呼雀躍。
痛快！
真的太痛快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從被龍星宇無端拋棄，從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從遭受那些無端的敵意和警惕開始。
他每一天都在為了變強而拼命。
那些起早貪黑刷熟練度的日子，那些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瞬間。
今天全都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他終于把那個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龍星宇，硬生生地從神壇上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