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帝宮。
御花園林。
花影搖曳,暗香浮動,卻掩不住一絲凝重的氣氛。
蛇女佩妮如同無聲的影子,侍立一旁,動作輕柔嫻熟地為陛下與總理大臣鯤鵬、教育大臣云溪斟上香茗。
百年時光流轉,雖未被視作玩物,她卻深知自己永遠無法真正脫離這座屹立于宇宙權力之巔的宮廷。
她早已明白自己身處的環境,是平行宇宙截然不同的天使族裔。
至于仇恨?
越是了解天庭,她就越不敢提什么仇恨。
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陛下,何事如此緊急?竟連加密私人頻道都啟用了?”
鯤鵬放下精致茶盞,眼底帶著探究。
尋常談話,自有秘書通傳,今日陛下直接動用私人聯絡,非同尋常。
“遠征艦隊,回來了。”華燁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語氣平淡,并無避諱佩妮之意。
“遠征艦隊歸航?”
鯤鵬與云溪同時一怔,下意識在心中推算:這……時間上似乎早了許多?
倏地,教育大臣云溪仿佛被冰冷的閃電擊中,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心臟。
他聲音微顫,試探著問道:“陛下……敢問,損失……幾何?”
華燁輕抿一口茶水,視線投向遠處如煙的假山,吐出的話語卻重若千鈞:“六大聯合艦隊,損失戰艦……近八萬艘。”
“其中,第四代聯合艦隊集群……折損約兩萬艘。”
他語氣依舊輕飄,仿佛在陳述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唯有緊握杯盞的指節微微泛白,泄露了內心翻江倒海般的劇痛。
八萬艘三代主力艦,兩萬艘最精銳的四代艦。
縱使帝王心堅如鐵,此等損失,又如何能不痛徹心扉?
“什……什么?”
云溪霍然從石凳上彈起,雙眼圓睜,布滿難以置信的驚駭。
損失十萬艘?
且不論三代艦,單說那兩萬艘第四代戰艦,每艘戰艦編員上萬,那是匯聚了天庭無數資源精心培養的精英艦員,整整兩萬艘……
他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耳畔似乎響起億萬年輕生命,在星海間無聲湮滅的哀鳴。
至少兩億戰士。
整整兩億由他教育部嘔心瀝血,從懵懂孩童啟蒙開始,耗費至少百年光陰才培養成才的天庭基石……
一戰盡喪。
這損失,幾乎等同于葬送了他教育部百年積淀的精華。
縱使每年畢業學子數以十億計,但能進入聯合艦隊的,無不是從那數十億中萬里挑一,再經嚴苛訓練的精銳。
“陛下。”云溪臉色鐵青如霜,心痛如絞,“若陛下召臣前來,是要臣為云仲夢站臺,庇護于她……絕無可能。”
他猛地一甩手,氣勢凜然,斬釘截鐵:“臣,權當沒有這個妹妹。”
“教育部尚有緊急事務亟待處理,恕臣……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身影已帶著一股悲憤的風,決然消失在花徑深處。
望著云溪消失的方向,鯤鵬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這家伙……唉……”
他目光深邃,隱含無奈。
真的沒保護嗎?
此刻的憤然離去,怒斥“沒有這個妹妹”,恰恰是眼下對她最有效的切割式保護啊……
“對了,陛下。”鯤鵬收回目光,仿佛不經意間瞥了一眼侍立一旁、人身蛇尾、低眉順目的佩妮,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既然艦隊已然返航,想必……凱莎也隨行歸來了?”
“秘書處近來突然啟用這位……蛇人族的佩妮小姐,在此時機,是否稍顯……引人注目?”
“凱莎那邊……”
他點到即止,未盡之意昭然。
華燁眼底的懷疑,幾乎要化為實質:“鯤鵬,你這是……故意的?”
老狐貍,你也想借坡下驢,抽身避嫌?
鯤鵬連忙擺手,“陛下言重了,臣豈敢?不過是旁觀者清,友情提醒罷了。”
他頓了頓,話鋒再次微妙地偏移,“其實,云帥所提之事……那幾億將士……逝者已矣。”
“縱使痛惜,然事已至此,其損失……尚不足以撼動天庭運轉之根基。”
“艦隊骨架猶存,后備兵源充足,陛下無需過度憂心。”
“鯤鵬。”
華燁猛地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花園中格外刺耳。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這位素以“愛民如子”著稱的總理大臣,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質問,“你怎會說出這種話?”
“幾億將士的生命,在你口中,竟如同路邊的雜草,收割一茬又一茬?”
鯤鵬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苦澀:“陛下,非是臣變了。”
他迎上華燁的目光,坦然道:“而是現實如此赤裸。”
“逝者不可復生,這是宇宙的鐵律。”
“難道我們還能逆轉時光,將他們一一復活嗎?”
他接連拋出兩個冰冷的反問:
“他們的犧牲,真的能讓龐大的天庭停止運轉嗎?”
“難道……陛下要為了這幾億犧牲的將士,一位戰略價值無可估量、身為天庭奠基者之一、更是超級戰士4.0生命體的頂級統帥,為之抵命嗎?”
他微微搖頭,語氣沉重卻異常清晰:“這絕非明智之舉。”
天庭奉行軍政分離。
他鯤鵬是政治首腦,云仲夢是軍方巨頭。
身為總理大臣,他深知邊界,絕不愿也絕不能將手伸進軍方內部事務的泥潭,尤其是涉及一位軍方元帥的處分。
花園中再次陷入沉寂,只余下花香與無聲的政治暗流在悄然涌動。
“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打破了這詭譎的氣氛,華燁隔空點了點他,說道:“你啊你,就是找你們過來閑談的,誰能想到,云溪直接就走了。”
“陛下,既然無事,臣先告退。”
“總理府那邊尚有許多公務要處理。”鯤鵬起身行禮,道:“且,歸來艦隊的戰損,也需要我們內閣來安撫,公務真是一茬又一茬。”
在鯤鵬離開后,華燁眼眸陰沉,說道:“你說,該怎么處理呢?”
對此。
佩妮謹記秘書處那些前輩的教導,閉口不言,裝作是什么都沒有聽到。
剛剛的對話。
她內心掀起了滔天波瀾。
原來,子民的生與死,在這種站在頂峰的大佬面前,比地上的螞蟻還要不如。
幾億戰士的損失,都無法將一位元帥拖下來。
她更明白了。
陛下對天庭,對族群的掌控度,是有多么的恐怖與可怕。
陛下要云仲夢生,她就必須生,什么總理大臣、教育大臣,都要避其鋒芒。
可這件事情,不能是陛下來做。
那就是讓蘇總來當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