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燁的目光隨著林億真與蛇女佩妮消失在殿門的光影中,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許,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
寵物?
或許吧……至少,是只有趣的“寵物”。
他收斂心神,低頭翻閱蘇瑪利呈上的平行宇宙戰報。
當目光掠過“天使月摧毀地球星”的記錄時,他的眼神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那只是報告上一個無關緊要的注腳。
地球……只需要存在于主宇宙就夠了。
這念頭冰冷而清晰。
其他宇宙的地球?
不過是潛在的火種,孕育不可控變數的溫床。
誰能保證那被壓迫的絕望土壤里,不會催生出什么天命主角,逆天改命的狗血劇本?
抹去,是最干凈的選擇。
留下主宇宙這顆作為唯一的“真我”,既成全了某種唯一性,也方便置于天庭無時無刻的注視之下。
當他目光停留在報告末尾一句輕描淡寫的“烈陽文明暫無處理”時,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案上叩擊。
烈陽……
識時務者為俊杰。
天使月手下留情,想必也是看透了這點。
一個主動融入秩序的文明,確實比那些冥頑不靈者省心得多。
至于報告中提到的神圣凱莎、鶴熙、涼冰等人被復活收編?
華燁只是淡淡掃過,便將這頁翻了過去。
為天庭效力?很好。
不能?那就再殺一次。
簡單,高效,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
平1號莊園。
飛雪的公務穿梭艇,無聲地降落在莊園前的停機坪上。
她領著蘇瑪利走下穿梭艇,簡潔地介紹:“蘇瑪利將軍,這里是平1號。”
“陛下親賜,作為華燁王閣下在此界的居所。”
“他此刻就在里面。”
她并無意陪同參觀。
帝宮秘書處副處長的身份讓她公務如山,若非陛下旨意,她根本不會踏足此地。
“多謝飛雪處長。”蘇瑪利連忙道謝。
“職責所在,將軍,告辭。”飛雪公式化地頷首,步履匆匆,轉眼便登上穿梭艇離去。
蘇瑪利獨自站在宏偉的莊園入口,望著眼前占地遼闊,盡顯低調奢華的府邸,心中滋味難明。
他定了定神,邁步踏上通往核心宅邸的林蔭道。
行至宅邸那扇厚重古樸的大門前時,門恰好被人從里面推開。
一個身影正欲合門而出,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王……”
一聲壓抑著激動的呼喚,帶著微微的顫抖,自身后響起。
那正準備出門的身影猛地一震,動作瞬間凝固。
他緩緩轉過身,當看清門口站著的那位身著天庭制式將軍軍服,面容依舊熟悉的舊部時,眼中盡顯震驚。
“小……小蘇?”華燁王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怎么……怎么會在這里?”
他上下打量著蘇瑪利的裝束,天庭,終究是徹底整合了他的天宮勢力。
“王。”
蘇瑪利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解釋,“我是……借了向陛下呈遞平行宇宙戰報的機會,由蘇總安排,才得以抵達這0號主宇宙的。”
“快,快進來。”華燁王臉上的震驚,被重逢的驚喜取代。
他一把推開剛剛合攏些許的門扉,近乎是拽著蘇瑪利的胳膊,將他拉進了溫暖明亮的宅邸內。
“隨便坐,別拘束,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
華燁王熱情地招呼著,竟親自走向水臺,倒了一杯溫水,遞到蘇瑪利面前。
“王,這……這如何使得。”蘇瑪利看著遞到眼前的水杯,仿佛那不是杯子,而是某種燙手的烙印。
他慌忙伸手去接,指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由王親自為他倒水?
這在昔日天宮秩序里,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僭越。
“你先坐會兒,稍等。”
華燁王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隨即走向角落的通訊終端,熟練地操作起來,語氣變得平穩而正式,“主管您好,我是華燁。”
“抱歉,臨時有點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請半天假……對,家里的私事……好的,謝謝理解。”
通話結束得很快,顯然對方沒有絲毫為難。
回到沙發旁,蘇瑪利眼中的困惑已化為實質:“王……您這是……請假?”
上班?請假?
這些詞匯,從一個昔日的王者口中說出,荒謬得讓他幾乎失語。
華燁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透出一種平和卻堅定的坦然。
他伸手拍了拍蘇瑪利的肩膀:“小蘇,已經沒有王了。”
“在這里,我只是天庭治下的一位普通子民,華燁。”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記住,是天庭子民華燁。”
“是……沒有王了。”
蘇瑪利艱難地應道,但眼中的不解被壓抑的憤慨取代,“可是您……您難道就甘心嗎?”
“舉整個天宮秩序歸附,換來就只是這樣一座莊園和一個……一個子民的身份?”
“還要……還要自己去上班?”
“這未免……”他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欺人太甚”的含義幾乎要從眼中噴薄而出。
“你想錯了,小蘇。”華燁王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天庭給予的,遠比你看到的豐厚得多。”
“他們承諾,我和彥,可以享有衣食無憂、甚至足以揮霍無度的財政特權。”
“但,小蘇,你想過沒有?”
“如果我們接受了那無限制的供養,那意味著什么?”
他微微提高了聲調,帶著沉痛的自責,“那等同于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是用出賣你蘇瑪利,出賣整個平行宇宙天使同胞的未來,換來了我們個人的奢靡享受。”
“當兩個宇宙的天使徹底融為一體時,你讓0號主宇宙的同胞們,如何看待我們帶來的那些兄弟姊妹?”
“難道要讓他們永遠背負著“被王賣掉的下賤貨”這樣的污名生活嗎?”
“即便主宇宙的同胞們寬容大度不提,我華燁……”
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的良心,也絕不允許自己做出如此無恥之事。”
華燁王的目光掃過這間寬敞明亮的客廳,落在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園上:“這座莊園,是陛下的恩賜,象征著他對我過去身份的認可,我收下了,問心無愧。”
他的視線轉回蘇瑪利,語氣斬釘截鐵:“但那些買命錢,我華燁,一分也不敢碰。”
蘇瑪利怔怔地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華燁王。
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那個曾經目空一切,只知享樂的天宮之王,仿佛被時光和現實徹底沖刷掉了腐朽的外殼。
他的話語里,沒有了狂妄,卻多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尊嚴?
一種他從未在華燁王身上見過,屬于真正王者的脊梁。
王……真的變了。
變得讓他感到陌生,卻又……高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