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石毅將圣子峰上的諸般事務,那些前來投效的各峰峰主的接待,那些慕名而來的天驕的應酬與打發、以及教中各方勢力明里暗里的試探全部處理妥當之后,他并未就此松懈,而是立刻動身,求見當代教主。
這一趟,是必須的。
自從九天之上有域外來客降臨,三千州與九天之間的聯系,便悄然發生了變化。
截天教作為三千州最頂尖的不朽道統之一,自然也與九天之上的根源,截天道,重新取得了聯系。
雖然只是初步的、試探性的接觸,但其中蘊含的意義,卻非同小可。
截天教教主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混沌氣繚繞,看不清面容,但那雙透過混沌投射而出的目光,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與凝重。
他將當前的情況,以及截天教與截天道之間那微妙而復雜的關系,向石毅詳細講述了一遍。
“三千州與九天徹底連接,是遲早的事,屆時,截天教勢必會融入截天道。這不僅是大勢所趨,更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大劫中,多一分存續的希望。”教主的聲音平靜而悠遠,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但是,融入的過程,不可能一帆風順。截天道傳承至今,內部派系林立,權力劃分錯綜復雜,我們這一支,離開太久,早已被視為外人,貿然融入,必然會面臨排擠、打壓,甚至是被吞并的危險。”
教主的目光,落在石毅身上,帶著一絲期許:“你即將進入天神書院,那里,匯聚了九天十地最頂尖的英才,也匯聚了各方勢力的核心傳人。我希望你在書院學習期間,能暗中打聽一下截天道的具體情況,他們如今的實力如何,內部有哪些派系,掌權者是哪些人,對我們這些分支的態度如何。”
他緩緩說道:“若有機會,也希望你能主動前去拜訪,與截天道的一些核心人物,建立初步的聯系,三千州與九天建立聯系,已是定局,我們能做的,就是讓這個過程更順利一些。而你,若能提前打好基礎,將來融合之時,我們這一支,便能多幾分話語權,少幾分風雨。”
石毅靜靜聽完,鄭重點頭:“弟子明白,此事,我會放在心上的。”
他明白截天教教主的深意,這不僅僅是讓他去打探消息,更是讓他去鋪路,去為截天教的未來,爭取一線主動。
數日后,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驚雷般傳遍了三千州每一個角落。
那三位來自九天的中年至尊,正式宣布放寬了天神書院的選拔條件!
不再是必須擊敗那五位域外來客,而是允許所有人,去走那條古老的、通往邊荒帝城的古路。
只要能夠穿越無人禁區,尋到那座傳說中的古城,便算過關,可以直接加入天神書院!
消息一出,整個上界都沸騰了!
無數年輕天驕,無論出身,無論實力,都在歡呼雀躍,激動得難以自已。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條通往輝煌與榮耀的古路,正在自己腳下鋪開,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沖入那無人禁區,去尋找那座改變命運的古城!
然而,與年輕一輩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各教高層的愁容與擔憂。
那些活了漫長歲月、見多識廣的教主、族長們,此刻卻是一個個頭大如斗。
他們太清楚那無人禁區的恐怖了,那是連教主級人物都可能無聲無息隕落的絕地!隱藏著無數兇物,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可偏偏,族中那些被熱血沖昏頭腦的后輩,根本聽不進勸,他們眼中只有那虛無縹緲的機緣與未來,全然不顧現實的殘酷。
各教教主不得不親自出面,苦口婆心地勸阻舉出一個個血淋淋的實例,某教教主當年進入禁區,身死道消;某族老祖,曾親眼目睹同階強者在禁區中無聲消失;那里面,真的不是尋常人能去的地方!
這一盆盆冷水澆下去,確實讓不少天驕清醒了過來,他們開始認真審視自己的實力,權衡利弊,最終,理智戰勝了沖動,熄滅了那穿越無人禁區的念頭。
但是,仍有那么一群人,不甘平凡,不愿認命。
他們認為,有些教主級別的存在,大多屬于大器晚成的類型,年輕時未必有多驚艷,后來不也成就斐然?
他們堅信,自己也必然屬于那大器晚成之列,現在雖然實力不足,但只要進入禁區,闖過那條古路,今天天神書院,將來突破天神境之后,一定會剛猛精進,扶搖直上九萬里!
任憑族中長輩如何苦口婆心地勸諫,他們都充耳不聞,從不認為那些書中記載的人物,不過是億萬中挑一的幸運兒,根本不值得去效仿!
就在這狂熱與理智激烈交鋒、無數人猶豫不決的關鍵時刻,那三位來自九天的中年至尊,再次放出話來:“即便沒有修出仙氣,也無關緊要。在天神境,可以蛻變;在天神境之后的更高境界,也可以浴火重生。”
這番話,如同給那些正在猶豫、正在掙扎的天驕們,注入了一劑強有力的強心劑!
連那些已經熄滅了闖禁區念頭的天驕們,心中那不甘的火焰,也再次被點燃,熊熊燃燒起來!
是啊,連那三位至尊都說了,沒有仙氣也可以!天神境之后還可以蛻變!那為什么不去拼一把?
狂熱,再次席卷而來,這一次,更加洶涌,更加難以阻擋。
距離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來。
嵊州,三千州最邊緣的區域,緊鄰著那傳說中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無人禁區。
這里,有一片高聳入云、連綿不絕的巨山,山勢險峻,終年云霧繚繞,乃是一片人跡罕至的險地,平日里,幾乎不會有修士踏足此地。
然而今日,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荒涼之地,卻史無前例地熱鬧了起來。
當石毅與魔女通過各州之間的超級傳送大陣,輾轉來到此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鋪滿了山腳之下、山坡之上、以及一切可以立足的地方,放眼望去,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竟有數十萬之眾!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年輕的面孔,他們來自三千州各地,來自不同的道統、不同的族群,但此刻,他們都懷著同一個目的,穿越無人禁區,拜入天神書院!
石毅目光掃過人群,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有各不朽道統的圣子圣女,有強大族群的領軍人物,有曾在仙古遺跡中與他交過手的古代怪胎,也有一些名不見經傳、卻氣息不弱的陌生面孔。
當然,也有一些,與他有怨之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六冠王寧川。
此刻的寧川,傷勢似乎已經痊愈,氣息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隱隱比在仙古時更強了幾分。
當他的目光與石毅在空中相遇時,寧川的身軀明顯一震,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怒火,周身神力都難以抑制地動蕩起來,周圍的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若非那三位至尊就盤坐在不遠處的矮山之上,散發著無形的威壓,他恐怕早已暴起,不顧一切地向石毅沖殺過去!
新仇舊恨,不共戴天!
然而,石毅卻仿佛對寧川那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目光視若無睹,神色平靜如水,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他帶著魔女,徑直穿過人群,向著那三位至尊盤坐的矮山走去。
“我先上去拜見三位至尊。”石毅對魔女說道,語氣溫和。
今時不同往日,上一次在那斷崖之上,他是被邀請的客人,身邊帶著魔女,并無不妥。
但這一次,他是來正式參加選拔的學員,而那三位至尊,是主持選拔的考官,再帶著魔女一同上前,便是無理的表現了。
魔女聞言,點了點頭,停下腳步,目送他獨自飛向那座矮山。
矮山之上,除了那三位盤坐于虛空、周身混沌氣繚繞的中年至尊外,還擺放著數個蒲團,其中幾個蒲團上,已經坐上了人。
林天、藍雨等五位域外來客,分別站在一側,而在他們中間,還有幾個更加引人注目的身影,石昊!十冠王!謫仙!寧川!
四人各坐一個蒲團,閉目養神,氣息內斂,顯然,他們也通過了各自的考驗,獲得了前往無人禁區的資格。
石毅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石昊睜開眼睛,對他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十冠王和謫仙,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重新閉目,而寧川,則是死死盯著他,周身神力再次劇烈波動,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若非三大至尊在場,他真的會動手!
石毅卻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寧川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神色如常,步履從容地走到幾人不遠處,對著三位至尊,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晚輩來遲,還望三位前輩恕罪。”
“無妨,還有幾日,才算逾期。你且在此地,等上幾日吧。”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微微抬手,語氣平和。
話音落下,他隨手一揮,一個蒲團,便出現在石毅面前。
石毅再次道謝,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再不理會外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