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周家小廚房里飄出一陣陣誘人的飯菜香味。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周母系著圍裙站在灶前，手里的鍋鏟翻動著，動作嫻熟，仿佛那些關(guān)于“胃癌”的診斷書從未存在過。
餐桌上，小寶正埋頭吃著一碗肉末蒸蛋，小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小寶，好吃嗎？”周母端著剛出鍋的小籠包走過來，見他吃得香，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她拿起勺子，將碗里剩下的肉末蒸蛋全部盛到了小家伙碗里。
小寶點了點頭，卻把碗里的蛋又撥回周母碗里，心疼道：“奶奶也吃。”
周母心里一暖，眼眶微微發(fā)熱。
她放下包子，輕輕摸著孫子的頭，笑道：“哎呀謝謝小寶！不過奶奶現(xiàn)在不想吃，鍋里還有呢。到時候留給媽媽起床再吃，好不好呀？”
小家伙懂事地點了點頭，繼續(xù)埋頭吃飯。
周母又將今早剛包好的菜包擺到他面前，溫聲哄著：“這是胡蘿卜白菜餡的，小寶多吃蔬菜好不好？”
“好！”小寶很是給面子，抓起一個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咚咚咚……”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溫迎揉著眼睛走下來，身上還穿著睡衣，頭發(fā)有些凌亂。
她看見廚房里忙碌的身影，腳步頓住了，愣了好幾秒，“媽？你怎么回來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疑惑，下意識認為周母應(yīng)該還在醫(yī)院養(yǎng)病，見她還要進廚房忙活，溫迎的語氣認真了兩分：“媽，我們能照顧好自己，你大早上的別折騰了，還專門跑回來做早餐？”
周母從廚房里探出頭，臉上帶著笑。
她將早就準備好的蔥油拌面和溫著的肉末蒸蛋端出來，放在溫迎慣常坐的位置上，語氣輕快：
“沒啥大事，檢查早早做完了，也沒什么事兒了，結(jié)果要下午才出來呢。”
她說著，又去拿了一碟小菜過來，擺在桌上。
“與其在醫(yī)院待著無聊，還不如回來給小寶做頓早飯呢。閑著也是閑著。”她將筷子遞給溫迎，笑著催促，“來，迎迎嘗嘗這個小面，我特意按你喜歡的口味調(diào)的，多放了醋。”
溫迎看著眼前豐盛的早餐，又看看周母那張努力表現(xiàn)得“一切正常”的臉，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她知道，周母是在強撐，不想讓大家將她當成需要照顧的病人，不想讓這個家因為她的病而變得沉重。
溫迎沒有戳破，只是坐到了餐桌前，拿起筷子，開心地享用起這頓豐盛的早餐。
劉媽在旁邊周母的房間里，幫她收拾著這幾天需要換洗的衣物，偶爾傳來柜門開關(guān)的聲音，和衣物折疊的窸窣聲。
溫迎吃著面，目光卻忍不住往周母臉上飄，那眉間，壓抑著絲絲縷縷的焦慮。
雖然她笑得溫和，說話的語氣也輕松，但那時不時的皺眉和偶爾放空的瞬間，都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溫迎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媽，需要去別的地方看看嗎？”
周母抬起頭看她。
“比如香江？或者國外的醫(yī)院？”溫迎試探著說，“或者滬城也行啊……聽聽別的醫(yī)生的建議，多幾個方案總是好的。”
周母搖了搖頭，婉拒了。
“哎呀，人老了就不折騰了。”她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認命般的坦然，“京市的醫(yī)生挺好的，他們會給出具體的治療方案的。”
她的目光落在小寶身上，變得柔軟慈愛，那孩子正專心致志地啃著包子，渾然不知大人們在說什么。
“我還想多給小寶做幾頓飯呢……”周母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溫迎眼中劃過一抹心疼，她沒有再勸，只是點了點頭。
但吃完飯后，她還是走到書房，拿起了電話。
香江那邊，也是剛吃過早飯不久。
電話響了沒多久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沉父沉穩(wěn)的聲音：“喂？”
“爸，是我。”
溫迎將周母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后請求道：“我想把她的檢查結(jié)果發(fā)過去，讓香江那邊的國際醫(yī)院幫忙看看，有沒有其他更妥帖的治療方案。您有認識的醫(yī)生嗎？”
沉父沒有猶豫，立刻答應(yīng)：“沒問題，你讓人把資料發(fā)過來，我找最權(quán)威的腫瘤專家看。別擔心，早期胃癌治愈率很高，國內(nèi)國外方案都成熟。”
溫迎松了口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后是一個熟悉的聲音：“西西？”
是沉祈月。
“哥。”
“你……什么時候回來？”沉祈月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哥哥去接你？”
溫迎沉默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她能想象到哥哥那張寫滿期待的臉，也能想象到，他身后站著的父母，同樣在等著她的答案。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輕了下去：“我現(xiàn)在……還沒辦法回去。小寶的爺爺奶奶都生病了，我想讓孩子多陪陪老人家……”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心里涌起幾分愧疚。
她知道，沉家那邊也在等著她。
她離開香江時，沒有說歸期。現(xiàn)在周家這邊出了事，她更不能一走了之。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隔著電話線，溫迎都能想象到，沉祈月的臉肯定垮下來了，抿著唇，一臉的不高興。
但很快，沉母的聲音插了進來。
“沒關(guān)系的，西西。”她的語氣溫柔包容，安慰道：“你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啊，周家人可能沒那么有空閑管你們母子倆，要不要讓哥哥給那邊的家里安排一個保姆呀？”
溫迎連連拒絕：“不用不用，媽，真的不用。周家人不希望家里有別的不熟悉的外人，而且我也能照顧好自己和小寶的。”
她又和沉母聊了兩句，問了問家里的情況，這才掛了電話。
沉家書房里的空氣，一時有些沉悶。
沉母放下電話，看著旁邊一臉不悅的父子倆，輕輕嘆了口氣。
她柔聲細語地安慰道：“好了，西西又不是不回來了，她想留在那邊久一點，我們要尊重她的決定。我們能為她做的，就是料理好其他所有事情，讓她沒有后顧之憂。”
沉父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沉祈月卻依舊抿著唇，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但我忍著”。
沉母還在絮絮叨叨地安慰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書房虛掩著的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司宇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站在走廊上。
他的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滿眼都是焦慮和痛苦。
剛剛的對話他全都聽見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她們不回來了，小寶不回來了。溫迎姐姐……也不回來了。
那他呢？他要怎么辦？
他不想回司家老宅，不想面對那個瘋瘋癲癲的母親，不想看傭人們冷漠的眼神，不想在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發(fā)呆。
他想留在沉家。
可是，如果溫迎姐姐和小寶都不回來了，那他……
他不敢往下想。
“司少爺？司少爺？”
傭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幾分催促，“該去學校了，車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司宇回過神，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他沒有應(yīng)聲，而是轉(zhuǎn)身跑回了自己房間。
書桌抽屜被拉開，里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作業(yè)本、鉛筆盒、幾本小人書、一個破舊的玩具車……
終于，他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張揉得有些皺的油紙。
那是之前小寶給他的糕點，說是從京市寄過來的，包裝紙還在，上面印著地址——一個他從沒在香江見過的地方。
大陸京市某個糕點鋪子的具體地址。
司宇的眼中閃過一抹光芒。
他將那張油紙連同包裝袋一起，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書包最里層的夾層里。
“司少爺？”傭人的聲音又近了。
“來了。”他應(yīng)了一聲，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然后轉(zhuǎn)身，飛快地往樓下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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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sorry來晚了，明天再加更，好困啊，坐了好久的火車，眼睛睜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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