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中，汪辰正在接受著煎熬。
皇帝是沒有催促快點將宋時安放出來。
但他可不是傻子，明顯知道宋時安和六殿下都不會有罪，出來之后必定得勢，肯定想在科考前把宋時安弄出去。
因此，宋時安‘罄竹難書’的罪名，全都加緊的結(jié)案了。
那些豪族也全都審理，處置完畢。
張溫一家，甚至還給出了滿門抄斬的判決。
可宋時安的罪，多得簡直離譜。
例如瑯琊案，就缺非常關(guān)鍵的一紙…不，兩紙畫押的口供。
朱青和秦廓這兩人，是禁軍的最高長官。
可他們還遠(yuǎn)在朔風(fēng)。
“大理寺的官員早就外派出去了，可這一行兩千多里啊……”大理正也很為難，“現(xiàn)在，多久能到都不確定。”
八百里加急，那是換馬，換人，在十幾個官方驛站的接替下，才能夠?qū)崿F(xiàn)三天三夜盛安到朔風(fēng)。
可這大理寺的官員如何接力呢？
總不能是隨便安排個小卒過去審吧。
其實，為了給宋時安安排綠燈，已經(jīng)是竭盡全力提速了。
以前像這類的案件，至少需要兩三個月。
“估計還要個五六日才能到，哪怕一天之內(nèi)審?fù)辏钊税税倮锛蛹睂⒖诠┧突貋恚辽僖惨臁！贝罄碚^續(xù)道，“無論如何，都趕不上七天后就開始的科考啊。”
“趕上是不可能的。”汪辰皺著眉頭，不停的搖頭。
“那就這樣結(jié)案？先把人放出去，等到口供回來后，再補齊案卷。”大理正道。
“有這樣判案的嗎？”他的話直接被汪辰反駁，“判都判完，人都放了，再看口供，那大理寺不就是擺設(shè)嗎？”
的確，這件事情真的是亙古未有。
當(dāng)然，也不能怪他們。
誰都去大理寺蹲大牢了，還有考進士的閑情雅致？
沒那么余裕的人。
“那就不用他們的口供，直接結(jié)案。”大理正再次建議道。
“純粹為了放人，這當(dāng)然可以。”汪辰再次的否定，“可一次‘兵變’，審訊的對象，軍隊的最高長官和文官都沒有，合理嗎？”
這就好比一場曠世的恐怖分子襲擊。
抓了幾個司機，然后就把案子給定下來了。
“不行啊汪大人。”
大理正作為正四品，也是參與了朝會的，因此對皇帝的心思，吳王的心思，他是相當(dāng)?shù)睦斫猓骸艾F(xiàn)在，不能再躲事了。”
“我什么時候躲過？”有些不悅的反問后，汪辰道，“我不是在想法子嗎？”
“那您的法子是？”
大理正對于這位代大理寺的態(tài)度，沒有先前那般恭敬了。
大理正是大理寺卿的大秘，并非是少卿的。
現(xiàn)在明擺著，汪辰就不可能升的上去，所以兩個人這種直接從屬的關(guān)系，持續(xù)不了多久的。
他所希望的，就是在新領(lǐng)導(dǎo)空降之前，這個代領(lǐng)導(dǎo)能夠把爛攤子收拾好。
職場之中亦是如此。
權(quán)力交接前，賬最好清掉。
“科考那天，申請讓宋時安能出獄一天，去參加會試。”這是汪辰想到的法子。
也是目前來說，最合理的。
既沒有讓大理寺變成擺設(shè)，保證了程序正義。
又能讓宋時安不錯過科考。
“那就這樣做吧。”
大理正覺得有道理。
“等等。”汪辰抬起手，道，“急什么？”
“科考只剩七日，不得不急啊。”
“我們急，吳王更急。”
汪辰這句話說出來，大理正徹底明白了。
老實說，這位領(lǐng)導(dǎo)也不差。
膽小這個貶義詞，跟謹(jǐn)慎這個褒義詞，是一線之隔的。
由大理寺提出，這明顯就有偏袒宋時安，為其制造便利的意味，難免落下一個阿諛諂媚、見風(fēng)使舵的口舌。
大理寺能舔人，但只能舔皇帝。
可如若是吳王來，大理寺少卿偷偷給他建議，讓他這樣做，并且由吳王親自向皇帝上表，事情也辦了，也相當(dāng)于給吳王賣了人情，堪稱是滴水不漏。
只是這吳王，啥時候來啊？
“汪大人，葉大人來了。”
這時，一名屬官前來稟報。
“葉大人？”汪辰一愣后，露出了笑容，“是葉長清大人嗎？快，快去請。”
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既然吳王來人了，事情就好辦多了。
本來這就是吳王賺宋時安好感度的時候，他憑什么不早點來？
“那在下，就先下去。”大理正見來客，就準(zhǔn)備離去。
“不用，一起吧。”
汪辰相當(dāng)尊重的讓其留在了這里。
“那下官就遵命了。”
大理正之前還不覺得這個汪大人有什么問題，可讓他代了這么些天的大理寺卿后，那是完全懂了。
這人，不可與之深交。
出了事，他絕對不去抗。
像朝堂之上的其余人，為了些自己的利益，集團的利益，或者說上進的需求，倒是相當(dāng)大膽的發(fā)聲附和。
不過話說得多，總有做錯的時候。
汪大人這樣做官，還真的沒問題。
很快，葉長清就來了。
汪辰主動上前，笑盈盈的與之打招呼，大理正則是在一旁陪同。
在寒暄恭維過后，各自的坐了回去。
汪辰在主位，左右則是葉長清和大理正。
“汪大人。”葉長清也不是閑人，便直接開門見山道，“這宋時安的案，您想怎么判？”
“大致已經(jīng)確定下來，但怎么判，謹(jǐn)遵吳王教誨。”汪辰討好的說道。
“大理寺原本的打算是？”葉長清問。
“整個瑯琊參與的，包括朔風(fēng)那邊原本的官員，九十幾人啊，全都降了一級，罰俸一年，所以對于宋時安，也不能太輕。”汪辰試探道，“我們想的是，宋時安從正七品，降到正九品，罰俸兩年，不知葉大人以為如何？”
正好翻一倍。
“大人覺得合適便可。”葉長清微笑回應(yīng)。
輕拿輕放了屬于是。
基本上，就是做個樣子。
像這種功過各有的局面，就得先把過給定下，結(jié)算了，再去另外賞功。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還能保留品級，堪稱奇跡。
“那他何時能夠出獄？”葉長清問。
“我就是在煩惱此事啊。”
汪辰嘆了一口氣。
葉長清露出不解。
而后，一旁的大理正便將事情告訴于他。
聽完，葉長清也有些頭疼：“真要流程走完，那科考怕是趕不上了。”
“小葉大人，這已經(jīng)是最快的了。”汪辰解釋道，“這樣的案子，從來沒有這么干脆利落過。”
“能夠怎么樣的，想一個辦法呢？”葉長清詢問。
“辦法倒是有，但得吳王殿下出面。”汪辰壓低聲音道。
“如何？”葉長清問。
身體稍稍前傾，汪辰道：“案子，盡快的結(jié)，盡量在科考放榜之前讓宋時安出獄。而科考的那一天，想辦法向陛下申請一下，暫時讓宋時安出獄一日。”
“不可。”
聽到這個，葉長清當(dāng)即拒絕：“這樣對殿下的影響太大了。”
吳王可以用勢頭壓人，去左右審判的流程和結(jié)果。
但不能夠明晃晃的，去破壞規(guī)則。
大理寺中，沒結(jié)案的囚徒，怎么可能出去，還參加個會試呢？
其他幾千的舉人學(xué)子見到，也難免有牢騷。
這些，都算是對吳王風(fēng)評的影響。
“那我，可就不知道怎么辦了。”
汪辰露出為難表情。
吳王不來扛，讓自己扛，這是沒道理的。
“反正，就是要把這個試考了，而且得作數(shù)的。”
葉長清在深思熟慮后，有了想法，看向汪辰：“汪大人，讓宋時安在牢里考，何如？”
………
國子監(jiān)之中。
開始忙活進士考試的出題了。
因為現(xiàn)在大虞的科考內(nèi)容，并非是試卷，而是兩大科的兩個考題。
辭賦，策論。
順帶一提，秀才的考試不太一樣，內(nèi)容是考圣人書的默寫，句讀，內(nèi)容解析，以及命題作文等等，更像是現(xiàn)代的試卷，難度和競爭，就小了非常之多。
而到了進士的考試，就更加血腥了。
大虞基本上都是在職考。
意味著，你要和幾千個古代公務(wù)員，比誰的文采更高，誰的治國更妙。
七位大學(xué)士，以及晉王，八個人在很衡鑒廳之中，討論著考題。
不過也不是從零現(xiàn)編，每位大學(xué)士，都要事先寫一份提案，再集體討論，是否可行。
討論出來后推出他們認(rèn)為的考題，再由皇帝定下。
只需在考試三日前確定就行。
之所以這么緊，也是為了保證絕對不泄題。
上午，先確定的是辭賦。
晉王，挨個的看著各位博學(xué)多才的大學(xué)士所撰寫的提案。
看著看著，他感覺到了一種默契。
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每一位大學(xué)士，都平靜的端坐著。
說到底，還是文官派。
說到底，還是這天下最精明的人。
皇帝確實是有否決的權(quán)力，可如果七個人的提案……
都差不多呢？
除非你皇帝，自己出題。
還有諸位都是職責(zé)所在，無可指摘。
“孫師傅這一想法，很好啊。”
晉王露出笑容，說道：“赤水一河，滋養(yǎng)了整個涼州。而今齊賊南下，又為我大虞防線，抵御外敵，庇佑億兆黎民。以詠嘆我大虞江川河流為題做賦，甚好，甚佳。”
眾人的想法一致了，那便是——
給孫謙定制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