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畫舫上林婉兒臉上的得意與張狂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她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寫的什么啊？
不是應該歌頌太子嗎？
我可是花了整整三十萬兩白銀啊！
青蓮居士寫這樣的詩，不僅僅是打趙昂的臉，更是斷了我太子妃的夢啊！
該死的李彥章，該死的青蓮居士。
如果這世上有后悔藥，林婉兒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她又將責任推到了謝云庭身上。
要不是這人這么狂，她肯定不會將詩給他念。
如果是自己的念的話，發現不對勁就不會往下念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林婉兒后悔無比。
“殿……殿下……”林婉兒哆嗦著嘴唇，想要解釋。
“啪！”
一聲極其響亮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趙昂雙眼噴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婉兒那張精致的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林婉兒扇得凌空飛起，重重地砸在酒桌上，杯盤碎裂一地。
“賤婦！！”
趙昂氣得五官扭曲，指著她咆哮。
“這就是你花三十萬兩，給孤求來的好詩？你林家是不是活膩了，伙同外人來羞辱孤，要把孤往死里整啊！”
說罷，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這首詩一出，他這個太子已經徹底淪為了天下的笑柄。
“不是這樣的！殿下！婉兒不知道他會寫這種大逆不道的詩啊！”
林婉兒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流血。
她披頭散發地爬過去，死死抱住趙昂的腿，凄厲地哭喊求饒。
“殿下，您信婉兒啊，婉兒是為了您好啊！”
“滾！”
趙昂毫不留情地一腳重重踹在林婉兒的身上，將她踹翻在地，眼神陰狠。
還特么敢說是為了我好。
這就是為我好？
青蓮居士寫了什么詩，你為什么不先看看？
為什么要讓謝云庭來念？
為什么要迫不及待讓傳唱官傳唱。
是生怕外面的人聽不到是吧。
趙昂這一刻覺得林婉兒就是故意的。
之前孤不是太子的時候，你林家不拿出誠意。
就想讓你來吊著孤。
現在孤成了太子了，你林家還要這么整我，簡直是豈有此理！
“來人！把這個丟人現眼的賤人，給孤扔進河里去！”
“是！”
兩名東宮侍衛沖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林婉兒，將她拖到船舷邊。
“不要啊！殿下不要！”
林婉兒拼命大喊，畫舫上發生的事，外面的人不一定清楚。
但如果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將她扔進河里，那她林婉兒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話。
她還有什么臉在京城貴婦圈混。
而且這么做，也是對她的極致羞辱，她還怎么做太子妃！
兩名侍衛才不管她的掙扎。
“噗通！”
林婉兒被直接扔進了冰冷刺骨的秦淮河中！
“小姐！！”
丫鬟小翠嚇得魂飛魄散，凄厲地尖叫一聲，急忙跳下河救人。
趙昂指了指老六和老九，又指了指謝云庭，丟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然后帶著隨從倉皇逃離了畫舫。
……
此時秦淮河上已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評論這首《燕歌行》，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趙昂居然能做出這種畜生事情。
不管他和趙崢有什么矛盾，但趙崢可是在為國征戰啊。
趙昂作為太子，居然不調撥物資給三皇子，這也太陰狠了。
這樣的人當太子，能指望他將大景治理好嗎？
那些文人們再次義憤填膺，覺得趙昂就是個昏庸無能之輩。
半廢新政，加收修造銀，買兇殺兄，現在又爆出這樣的丑聞。
趙昂的名聲可以說是徹底臭了。
……
望月樓頂層。
趙辰站在窗邊，靜靜地看完了這出荒誕至極的鬧劇。
他看著趙昂氣急敗壞地逃竄，看著林婉兒在冰冷的河水中劇烈掙扎、狼狽不堪。
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林婉兒這嫌貧愛富的女人應該當不上太子妃了。
而趙昂名聲這么臭，只怕會焦頭爛額很久。
蘇憐月又被禁足三個月。
自己的仇人日子都不好過，自己的日子就好過了。
“戲看完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趙辰說完，朝著樓下走去。
冷傲跟在趙辰身后，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將刀抱得更緊了點。
這活閻王，真是惹不得。
殺人不用刀，誅心不見血。
就靠著一首詩，就能讓當今太子如此狼狽，當真是長見識了。
李福全則是喜笑顏開，覺得趙昂和林婉兒是活該。
更妙的是，今晚這場鬧劇是林婉兒花錢買的。
如果讓林婉兒知道是趙辰的杰作，不知道會是什么表情。
可惜不能說公子就是青蓮居士，否則李福全還真想看看林婉兒是個什么臉色。
……
次日清晨，午門外。
數以千計的國子監監生、各大書院的才子再次將廣場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高舉著連夜寫就的萬言書，群情激憤，呼聲震天。
“軍國大事，豈同兒戲！”
“前方將士飲冰臥雪，東宮何忍斷糧絕麥！”
“請太子殿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給邊關將士一個交代！”
金鑾殿內，聽著外面那震耳欲聾的聲浪，坐在監國大座上的趙昂，氣得雙眼發紅，猶如困獸。
“交代？要什么交代？”
趙昂猛地一拍御案，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孤是堂堂大景儲君！孤做事，需要向一群窮酸書生和市井刁民交代嗎？”
“來人！傳孤的旨意！調五城兵馬司和禁軍過去！讓那些文人給孤滾！誰敢再聚眾鬧事、妄議朝政，全都給孤抓起來，打入天牢！”
殿內百官聞言，皆是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丞相周謙不疾不徐地站了出來。
“太子殿下息怒。”
周謙目光平靜地看著暴怒的趙昂，淡淡開口：“天下文人千千萬，悠悠眾口，殿下難道能把他們全都抓完殺盡嗎？”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殿下若真派兵鎮壓，只會坐實了刻薄寡恩、殘暴不仁的惡名，到時候激起更大的民變，那才真是無法收場！”
“那你說怎么辦？難道讓孤去給他們賠禮道歉不成？”
趙昂咬牙切齒，死死瞪著周謙。
“正是如此。”
周謙微微躬身，開口道：“老臣以為，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便是殿下親自擬寫一份‘謝罪表’，昭告天下。
坦承在調撥軍餉一事上思慮不周，并即刻下令追加糧草冬衣發往關外拒北城，以作彌補！”
“你讓孤寫謝罪表？”
趙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不可置信與屈辱。
“周謙！你放肆！孤乃儲君，代表的是皇家顏面！你讓孤寫謝罪表昭告天下，這豈不是等于向全天下承認孤錯了？孤的威嚴何在！”
“殿下此言差矣。”
兵部尚書吳驍緊跟著踏出一步，開口道：“古往今來，即便是圣明的天子，若有施政之失，尚且要下罪己詔以謝天下！
殿下雖為儲君，難道比天子還要尊貴，連認錯的肚量都沒有嗎？”
“更何況，有錯就改，善莫大焉！殿下若能坦誠己過，天下人反而會稱頌殿下知錯能改、胸懷廣闊！”
禮部尚書也站了出來補刀。
“殿下，再有幾日，萬邦來朝的使團便要陸續抵達金陵了！
若不趕緊平息這場風波，難道要讓那些附屬小國的使臣，看到我大景儲君被天下士子唾罵圍堵的笑話嗎？
若傷了天朝上國的體面，皇上出關后，殿下該如何交代？”
“臣等附議！請太子殿下早作決斷，寫謝罪表，以安民心！”
六部尚書和一眾朝廷大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你……你們……”
趙昂看著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的群臣，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逼宮了！
他們又逼宮了！
趙昂心里大喊，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想要向自己的母妃求助。
可惜蘇憐月因為假傳圣旨的事被皇帝禁足，長春宮的門都出不來，哪里還能來聽政？
沒有了蘇憐月在背后出謀劃策、坐鎮撐腰。
趙昂面對這群老謀深算、步步緊逼的文官集團，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孤立無援的恐懼和極致的屈辱交織在一起。
趙昂想哭了，這太子沒想象中風光，不好當啊。
“好……孤寫！孤寫就是了！”
當那份蓋著太子金印的“謝罪表”被貼在午門外的告示墻上。
并承諾即刻向拒北城追加一百萬兩物資后。
聚集在午門外的文人和百姓才終于爆發出陣陣歡呼，漸漸散去。
而趙昂，則躲在東宮里，將所有能砸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暗暗發誓等他當了皇上，一定要將這群文臣碎尸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