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還跟著二十來個同樣手持各式武器的漢子。
那大漢巨斧揮舞，一個照面就將一個正在撕扯婦女衣服的蠻子劈成了兩半。
他身后的漢子們也怒吼著沖入蠻子群中，刀砍斧劈悍勇無比。
這些蠻子雖然兇悍，但似乎沒料到會遭遇如此激烈的反抗。
而且這伙突然殺出的周人，個個身手不俗，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被殺得節節敗退。
宋明月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大漢。
高大魁梧的身形，鑌鐵開山巨斧。
“爹！”一聲呼喊脫口而出。
宋鐵山正一斧將一名蠻子頭領劈飛，聞聲猛地回頭。
當看到策馬奔來的宋明月時，他臉上的兇悍之氣瞬間被震驚取代。
“明……明月？是你？”宋鐵山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中。
“爹！是我！我是明月！”宋明月翻身下馬，快步跑到宋鐵山面前。
看著這個記憶中如山岳般偉岸，如今卻滿面風霜的父親，眼圈瞬間紅了。
宋鐵山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兒。
他伸出大手，似乎想摸摸女兒的臉，又怕自己手臟，最終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好！好！好！你還是來了！爹……爹對不起你。”這個剛才還大殺四方的鐵漢，此刻淚水滾滾而下。
周圍的廝殺已經結束，剩余的蠻子見勢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宋鐵山的手下們開始救助受傷的百姓。
而宋鐵山則拉著宋明月，上下打量問個不停。
當聽到他們一路從京城逃出，歷經追殺來到北漠，更是心疼不已，同時對沈驚瀾也多了幾分審視。
“此地不宜久留，蠻子可能去叫人了。跟我來，我知道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宋鐵山抹了把臉，恢復了首領的果決。
他吩咐手下處理現場，然后帶著宋明月等人，離開混亂的海拉堡廢墟，向著東北方向行去。
路上宋鐵山簡略說了自己的情況。
當初就是看到民不聊生，所以想要和沈巍為百姓賺條生路。
他怕這面太亂，才同意將宋明月送到京城的侯府，沒想到這反而讓宋明月吃了更多的苦。
沈家被抄家后，他派人去京城和沿途打聽，但都沒什么有用的信息。
“沒想到竟是你先找到了爹！”宋鐵山感慨萬分，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愧疚。
宋明月笑了笑：“爹，過去的事暫且不提。女兒只想知道，你為何會出現在這北漠？”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驚瀾，“您可知沈巍的下落？”
提到沈巍，宋鐵山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這才說道：
“這大周朝廷腐敗，官吏橫行豪強兼并，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加上天災不斷，老百姓活得連狗都不如。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爹是親眼見過的。”
他握緊了拳頭，“我宋鐵山一身力氣，空有武藝，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和侯爺便想為百姓做點什么？”
“我爹？”沈驚瀾心猛地一提。
“是。”宋鐵山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在侯爺麾下這段時間，我才真正見識到什么才是保家衛國的軍隊。侯爺治軍極嚴，對百姓秋毫無犯，帶著我們修城墻、墾荒田、打胡虜，北境一度太平了許多。可朝廷……哼。”
宋鐵山重重啐了一口，“朝廷那些蛀蟲，見不得邊關安寧，變著法子克扣軍餉，誣陷沈將軍養寇自重。”
“侯爺心灰意冷，也看出了這大周朝廷從根子上已經爛透了。光守邊救不了天下百姓。要想真正給黎民百姓掙一條活路，必須要換一片天！”
宋明月和沈驚瀾聽得心潮起伏。
他們猜到沈巍可能另有謀劃，卻沒想到這份謀劃如此驚人。
“所以，我爹的失蹤？”沈驚瀾一路上已經猜到了幾分。
“是計劃的一部分。”宋鐵山確認道，“朝廷逼得太緊，沈將軍索性將計就計，制造了失蹤的假象，來到了朝廷勢力難以觸及的北漠深處。沈將軍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練兵、屯糧、打造軍械、聯絡各方對朝廷不滿的義士。”
他看了一眼沈驚瀾，語氣帶著無比的信心，“世子，你無需擔心，侯爺他不僅安然無恙，更在黑水林深處，練出了一支十萬人的精銳大軍。雖然目前裝備還不算最頂尖，但人人驍勇，都是被朝廷逼得活不下去的好漢子。”
十萬大軍！
沈驚瀾和宋明月都被這個數字震撼了。
在這資源匱乏的北漠，父親竟然練出了十萬大軍。
“那我父親現在具體在黑水林何處？我們可能前去相見？”沈驚瀾急切問道。
得知父親安好，且在做如此大事，他恨不得立刻飛到父親身邊。
宋鐵山卻搖了搖頭，“世子，侯爺所在的具體位置乃是最高機密。即便是我們每次前往也需有特定的接引之人，按照固定路線行進。眼下接引之人并不在此。”
他看著沈驚瀾和宋明月失望的神色，語氣緩和了些：“目前侯爺正處在練兵的關鍵時刻，據說是要演練一套新的合擊戰陣，短期內無法分身前來。我先護送你們前往北漠城，那里更安全。等侯爺那邊事畢，自會回城與你們相見。”
沈驚瀾雖然心切，但也明白父親所謀者大，此刻絕不能打亂父親的部署。
他點頭道：“一切聽從岳父安排。”
宋鐵山見他理解，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但隨即又看向宋明月，眼中愧疚之色更濃：
“明月，爹……爹最對不住你的，就是同意將你送到京城侯府。那時北境越來越亂，爹跟著沈將軍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危險，隨時可能掉腦袋。我怕你跟著我顛沛流離……是爹想岔了，是爹沒用。”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后來沈家出事，我派人去京城打探你的消息，卻只聽說沈家被抄，流放的人進了林子后就再沒有消息了。爹還以為，還以為……”他說不下去了。
得知女兒可能遭遇的厄運，那些日子他心如刀絞，幾乎要不顧一切殺回京城。
是沈巍強行按住了他，言明盲目行動只會讓所有人陷入絕境，才讓他勉強按捺下來，但心中無時無刻不備受煎熬。
如今見女兒好端端站在面前，他如何不愧疚。
宋明月心中酸澀，反手握住了父親的大手，“爹，都過去了。女兒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女兒如今有能力保護自己。沈家的難讓我們更清楚該走什么樣的路。您和沈將軍想做的大事，女兒雖力薄也愿盡一份心力。”
宋鐵山看著女兒心中大慰，同時又涌起無盡的心疼。
他的女兒是真的長大了，經歷了那么多風雨越發堅韌耀眼。
“好！好！不愧是我宋鐵山的女兒！”宋鐵山拍了拍宋明月的手，豪氣又回到了臉上。
“走！爹帶你們去北漠城，那里才是咱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