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碗預防湯藥，在林府醫(yī)的監(jiān)督下，客棧里的每一個人，包括極不情愿的王氏，都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藥湯下肚，似乎也帶來了一絲心理上的安慰。
趙武德安排人手在客棧內(nèi)外撒上了能找到的石灰。
水井被嚴格看管，打上來的水必須燒滾才能飲用。
廚房里，沈清燕和芳姨娘帶著兩個信得過的婆子，將所有的碗筷都用大鍋煮沸消毒。
每個人都用干凈的布巾做了簡易的口罩。
沈鈺和鶯姐帶人出去尋找合適院落，直到傍晚才回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鈺灌下一大碗水，抹了把臉，“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城里獨門獨院的宅子，要么早就被富戶搶占了，要么就被官府臨時征用了。剩下那些，要么離疫區(qū)太近，要么就是破敗不堪。我們看了幾處，都不甚理想。而且街上亂得很，搶糧搶藥的時有發(fā)生，官兵巡邏隊見了，有時管有時干脆視而不見。”
他壓低了聲音：“甚至我看到有官兵趁機搶奪百姓手里的東西。人心已經(jīng)有些亂了。”
鶯姐補充道：“我們還打聽到，州府來的那位劉同知，就住在原來的縣衙旁邊的大宅里。他帶來的兵，主要守在四門和他住的地方，對城內(nèi)疫情，除了封死發(fā)病的街巷，幾乎沒有其他措施。城里的幾個大戶，似乎也跟劉同知有聯(lián)系，囤積了大量糧食藥材，價格高得離譜。普通百姓怕是難了。”
沈驚瀾和宋明月對視一眼，局勢正在迅速惡化，官府不作為甚至縱容，底層百姓在瘟疫和饑餓的雙重夾擊下，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這個小小的客棧，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先加強戒備。”沈驚瀾沉聲道，“趙武德，你帶人輪班值守，夜間加倍小心，不僅要防外人，也要注意內(nèi)部，若有任何人出現(xiàn)異常，立刻隔離并上報。水仙，你心思細，帶人將我們現(xiàn)有的糧食藥材再清點一遍，制定一個嚴格的分配計劃，所有人都按計劃領取不得多占。”
“是！”
宋明月則拉著林府醫(yī)，給每個人都測了體溫。
確定沈家人里沒有出現(xiàn)瘟疫的癥狀。
夜幕降臨，平泉鎮(zhèn)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往日里或許還有零星的燈火，如今卻只有風聲。
客棧里除了值守的侍衛(wèi)，大部分人都早早回了房間，但恐怕沒幾個人能安然入睡。
宋明月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她進入空間，再次清點物資。
糧食確實只夠十日左右，但空間里還存有一些之前囤積的食物。
如肉干、果脯、還有些其他的糕點等，省著點或許能多支撐幾日。
真正的問題是，他們被困住了，而且外部環(huán)境在急劇惡化。
她必須找到破局之法，若是州府真的采取那最極端的措施，他們都將陷入絕境。
她退出空間坐起身，就著窗外的月光，開始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
設想幾種可能的突圍方案，甚至思考如果最壞情況發(fā)生，如何保護最重要的人。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清晨，天色未明，宋明月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春杏臉色發(fā)白，聲音帶著驚慌：“小姐，不好了。芳姨娘她、她發(fā)熱了，還吐了！”
宋明月心頭一凜，立刻披衣起身：“人在哪里？隔離了嗎？接觸過誰？”
“林府醫(yī)已經(jīng)讓人把她挪到后院最邊上的房里了，接觸過的人……有和她同住的柳姨娘，還有早上一起去廚房的沈清燕。”
春杏快速回道，“林府醫(yī)正在給她們檢查，也讓人把廚房暫時封了。”
宋明月立刻趕了過去。
柴房外，林府醫(yī)眉頭緊鎖，正在給三人診脈。
芳姨娘和柳姨娘嚇得瑟瑟發(fā)抖，不停地說自己沒事。
“林叔，情況如何？”宋明月問。
林府醫(yī)搖搖頭，“芳姨娘癥狀很像，發(fā)熱，嘔吐，腹痛。柳姨娘和沈清燕目前暫無癥狀，但需密切觀察。我已經(jīng)讓她們用烈酒凈手，暫時單獨隔開。世子妃，我們的預防湯藥還繼續(xù)熬么？”
“其他人繼續(xù)喝，另給芳姨娘熬治病的藥。”宋明月沉聲道，“從今天起，所有人每日早晚測量體溫，記錄有無咳嗽腹瀉等癥狀。芳姨娘用過碰過的東西全部燒掉。照顧她的人，必須戴好面巾，事后全身衣物用開水燙洗。其他人無必要不得靠近這里。”
“嫂子……”沈清燕嚇得眼都紅了。
宋明月語氣放緩：“你們也別太害怕，現(xiàn)在沒癥狀就是好事。按我說的做，勤洗手戴口罩，喝預防藥，好好休息觀察幾天。只要不發(fā)病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