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接待大廳里安靜的可怕。
劉振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陳平放的背影，眼神里滿是錯愕和驚疑，最后只剩下怒火。
一個市政府辦公廳的秘書長，就算再受李建國賞識，敢這么跟一個手握全市電力命脈的正處級實權局長說話？
紀委？
他憑什么？
“瘋子。”劉振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整理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領帶，對著身旁臉色發(fā)白的女秘書冷哼一聲，“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跟對一個領導，就能在南州橫著走了？”
劉振華很清楚，陳平放那種平靜和篤定，不是虛張聲勢。那眼神里帶著一種漠視，好像他劉振華這個人，根本不值一提。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局長，那......芯火項目的事？”女秘書小心的問。
“拖著！”劉振華一揮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讓我去紀委等三天！馬上給王副市長辦公室打電話，就說市政府辦公廳的陳主任來過了，態(tài)度很不好，對我們正常的電網(wǎng)調(diào)度工作，提出了非常無理的要求！”
惡人先告狀，這是官場的基本操作。
然而，劉振華和王衛(wèi)東都低估了陳平放的決心，更低估了對手的反擊速度。
……
出租車上。
張超開著車，手心還在冒汗。他透過后視鏡，看著后座上面無表情的陳平放，心里七上八下的。
“主任，我們......真的就這么走了？”張超忍不住問道，“剛才那話一說，跟供電局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他們要是鐵了心卡我們，芯火二期的設備調(diào)試......”
“他不敢。”陳平放淡淡的開口，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上，“劉振華是王衛(wèi)東的人，但不是王衛(wèi)東的死士。他敢晾我們?nèi)齻€小時，是覺得有王衛(wèi)東撐腰，吃定了我只能按規(guī)矩求他。但我掀了桌子，他就得自己掂量掂量，為了王衛(wèi)東的意氣之爭，把自己搭進去值不值。”
張超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陳平放的加密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陳平放接通電話，只聽了不到十秒，眼神就冷了下來。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張超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喂？什么？安監(jiān)局的人去廠里了？”
“你說什么？消防大隊也去了？查封了我們的倉庫？”
“環(huán)保的也來了？說我們廢氣排放不達標，要停產(chǎn)整頓？！”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了進來，張超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fā)抖，臉色煞白。
不到十分鐘，芯火二期產(chǎn)業(yè)鏈上，負責精密模具、特種氣體、化學品供應的三家核心配套工廠，全部被來自不同部門的聯(lián)合檢查組以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為由，貼上了封條，強行斷電停產(chǎn)。
這已經(jīng)不是卡脖子了。
這是斬首。
王衛(wèi)東的反擊，比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狠。他沒有在電力審批上糾纏，而是直接動用了他分管的安全、消防、環(huán)保等權力，對芯火項目最脆弱的供應鏈發(fā)動了打擊。
“主任......這......”張超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供應商一停，芯火二期那些昂貴的設備，就等于一堆廢鐵。蔣帆團隊的研發(fā)，也將徹底停擺。
“回辦公室。”
陳平放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眸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了絲毫溫度。
回到那間角落里的小辦公室，壞消息還在不斷傳來。
又有五家規(guī)模稍小的配套企業(yè)被勒令停工。王衛(wèi)東精準的切斷了芯火項目的每一條供應鏈。
張超急的在辦公室里團團轉(zhuǎn)：“主任，我馬上去找李市長匯報！”
“沒用的。”陳平放搖了搖頭，“王衛(wèi)東用的都是陽謀。安全生產(chǎn)大檢查，理由冠冕堂皇，誰也挑不出錯。你去找李市長，李市長再去協(xié)調(diào)，一來一回，一個星期就過去了。我們的項目，等不起。”
他拉開抽屜，從最深處拿出一個看起來很舊的黑色筆記本。
這是前任市委書記林耀東在離開南州前，私下交給他的。上面沒有記錄任何工作機密，只有幾十個名字和電話號碼。
這些人，大多是已經(jīng)退居二線，或是在關鍵崗位上被王衛(wèi)東排擠掉的老干部。他們或許失去了權力，但在南州經(jīng)營多年，人脈和根基仍在。
陳平放翻到其中一頁，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哪位？”
“陳書記，我是陳平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哦，是林書記提過的那個年輕人啊。怎么，在南州遇到麻煩了？”
“南州的工業(yè)遇到了麻煩。”陳平放說，“王衛(wèi)東正在以安全檢查的名義，掐斷芯火項目的供應鏈。他要毀掉的，是南州未來十年的希望。”
陳平放直接將事情上升到了整個南州發(fā)展的高度。
電話那頭的老人，再次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王衛(wèi)東這個人，做事霸道，吃相也難看。我們這些老家伙，早就看不慣了。你需要我們做什么？”
“我不需要各位老領導做什么。”陳平放一字一句的說，“我只需要，當某些部門的執(zhí)法記錄儀恰好壞掉的時候，能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作為市民代表，在現(xiàn)場用自己的手機，幫忙記錄一下文明執(zhí)法的全過程。”
電話那頭的老人愣住了，隨即發(fā)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好小子！你這一招，是釜底抽薪啊！我明白了。你放心，南州的天，還翻不了！”
掛斷電話，陳平放又接連撥了幾個號碼。
十五分鐘后，他放下手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向一旁快要急瘋的張超，冷冷的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被關停的配套廠商，撕掉封條，馬上恢復生產(chǎn)！一切損失，由市政府專項資金兜底！”
張超猛的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主任！這是......這是公然抗法啊！”
陳平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第二，調(diào)動我們項目自己的安保隊，立刻進駐所有工廠。告訴他們，從現(xiàn)在起，他們守的不是工廠，是國家戰(zhàn)略項目的陣地！”
“第三，給所有工廠負責人傳達我一句話——”
陳平放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市政府大樓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芯火項目，是省委掛牌督辦的重點戰(zhàn)略工程。誰敢再以任何理由，強行斷電，阻撓生產(chǎn)，就以蓄意破壞國家重大科研項目安全的罪名，現(xiàn)場控制，直接移交省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