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猛地抬頭，看見鄭途身姿挺拔地站在前方的空地上。此時太陽被烏云遮住，視野有一種混沌感，而他如此突出耀眼。
她脫口而出：“你怎么來了？”
鄭途微微笑：“先到家里，奶奶說你們在外面，給姚程打電話知道你們在這兒。”
孟夏回想在超市里，好像聽到姚程接了個電話。她心里裝著事，顧不上聽姚程跟誰講電話。
姚程很開心，他對鄭途的崇拜多于喜歡。沒有出車禍前，他簡直是他學習的榜樣。
“鄭途哥，你是來看我的吧？”他問，完全不顧姐姐的想法。
“快過年了，過來送年貨。”鄭途看著孟夏說的。
孟夏也看著他，眼神里即有一些無奈，又有一點欣慰。這一次分手后，他們沒有成為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大家的心智比以前成熟了。
他依舊愿意長途跋涉過來，證明他不是薄情寡義的人。
“我已經買了許多的年貨，不需要你送。”她平靜地說。
鄭途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輪椅：“你買跟我送，是兩碼事。”
孟夏斟酌用詞：“我們已經……”考慮到姚程在，她沒有把“分手”兩個字說出來，“你沒有這個義務。”
“我過來看看奶奶和姚程，我很牽掛他們。”鄭途說得干脆直接，“我明天就要走，我回飛行部了，春運很忙。”
孟夏咽了咽口水，沒有接他的話。
他們往家的方向走。一個推著輪椅走，一個在旁邊拎著東西，男俊女靚，引起許多路人的注意。
就是坐在輪椅上的姚程顯得不太和諧：這兩人看著挺年輕，孩子這么大了？
姚程在路上問了好多飛行知識，鄭途一一耐心解答。
回到小區(qū)樓下，鄭途先扶姚程站起來，讓他挨著電梯扶手，隨后收輪椅。
孟夏要過去接，他眼神冷峻：“這個重。”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他這種眼神孟夏有些發(fā)怵，她收回手，改去攙姚程。
又被鄭途制止：“我來扶。”
“你還拎著輪椅。”孟夏說。
鄭途：“這陣子的行李不是白扛的。”
他左手拎輪椅，右手抓著姚程的胳膊，單看他抬腿的動作，就知道很有力量。
而他腳步聲，就像踩在了孟夏的心上，弄得她心猿意馬，腦子里浮現出他的腹肌和修長的腿。
由于走神，在上最后一個臺階時，孟夏被絆了一跤，差點摔個狗啃泥。
鄭途和姚程紛紛回頭看。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沒事。”
奶奶在屋里聽到他們的動靜，走過來開門。
看到鄭途一手扶著姚程一手拎著輪椅，責備孟夏：“怎么也不知道搭把手？”
鄭途趕忙解釋：“奶奶，是我不讓她幫忙的。”
奶奶嘆氣：“也就只有你。”
話中的意思，各人去體會。
姚程一進屋子，看到放在年貨堆上的樂高積木和高倍數望遠鏡，興奮地手舞足蹈：“還是鄭哥最懂我！”
鄭途適時接話：“以后想要什么就給我打電話，我快遞過來。”
姚程心虛地看向孟夏，只見她板著臉，目光凌厲，于是輕聲說：“我不敢。”
奶奶打圓場，對鄭途說：“你別太慣著他，年紀再大一點不好管教。”
鄭途說：“奶奶，他不聽話你給我打電話，我過來管。”
孟夏瞪他：“你這算盤珠子蹦得到處都是。”
姚程這頭初生牛犢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將來你跟別人結婚了，也還可以打嗎？”
鄭途微微愣住，看了一眼孟夏隨后說道：“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姚程有些失落：“哦，沒想過啊……”
鄭途趕忙解釋：“我是沒想過跟你姐之外的女人結婚。”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就轉到孟夏身上，她沒好氣地：“你們聊天歸聊天，別扯到我身上，快過年了我可不想生氣。”
奶奶進廚房：“我去準備午飯。”
姚程仗著年紀小，絲毫不畏懼，他問孟夏：“姐，你以后還能找到像鄭途哥這么好的男朋友嗎？”
孟夏朝他翻白眼：“未成年人的好奇心不要太重。”說完她也進廚房去。
鄭途把外套脫掉。剛才走了一截路，又拎輪椅上樓，出了一點汗。
里頭是一件淺灰色羊毛秋衣套墨色馬甲，他身上沒有多余的贅肉，這樣穿扮透露出一股精干的氣息。
姚程忍不住夸贊道：“鄭途哥你身材真好。”
鄭途朝他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笑。隨后把樂高積木的包裝拆了，兩人在房間的書桌上研究怎么拼裝。
孟夏從廚房出來，看到這個安靜祥和的畫面，腦子里蹦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他有了孩子，應該是個有愛心又有耐心的爸爸。
她被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嚇了一跳，趕忙搖頭驅散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跟她有什么關系呢？她又看不著。
恰巧此刻鄭途抬頭往外面看，看到孟夏這副憨萌的樣子，露出狡黠的笑容。
孟夏落荒而逃。
午飯做得簡單隨意。四個人圍桌而坐，奶奶很高興。她想起在荔城的過往，那時候孟夏和鄭途感情很好，常在一起吃飯，唯一的遺憾就是少了姚程。
這一頓飯，是他們四個人第一次同桌，可惜已不復當初的情景。
她用勺子給鄭途撥菜：“你難得過來，多吃一點。”
鄭途道謝：“謝謝奶奶。”
姚程挑事：“外婆真偏心啊，都不給我夾菜。”
“晚上我?guī)闳シ艧熁ā！编嵧菊f。
姚程笑成一朵花：“好啊！”
既然晚上要帶他放煙花，下午理所當然就不走了。他們三個人好像達成了某種共識，把孟夏當成透明人，忽略她的存在。
孟夏沒有掃興，還有半個月她就要去伊圖斯瓦，屆時她不在家，家里冷清清的，她又能怎么辦？
她吃完飯，問鄭途：“晚上你想吃什么菜？”
鄭途有點意外，隨即快速回答：“什么菜都好，我不挑食。”
孟夏：“姚程在家，要吃得清淡一點。”
鄭途點頭：“完全沒問題。吃什么都比吃飛機上的預制菜好。”
午睡起來，孟夏從冰箱里拿出一只昨天買的雞，放到冷水鍋里加一些蔥姜蒜小火煨熟。
手撕雞是她的拿手菜，鄭途很喜歡吃。
鄭途進來幫忙打下手。廚房空間窄小，他身材高大，兩人同時做飯顯得很擁擠，時不時有身體接觸。
孟夏沉不住氣，把他趕走：“行了我一個人做飯就好，你別在這里添亂。”
鄭途似笑非笑：“我怎么能叫添亂？我好歹跟過正規(guī)師傅學習。”
孟夏不接話，雙手叉腰瞪著他。
他投降：“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