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你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就沒想過楚嵐會不會完？”
“你沒想過一個女律師被傳婚姻期間勾引長輩，在這個圈子里還怎么立足？”
沈玥的手指被他完全掰開，僵在半空。
“我就是氣不過……”她語無倫次，“她憑什么離婚了還能過得這么好，憑什么你能對她……”
“夠了。”
顧慎直起身，“先取得楚嵐的原諒再說。”
“你最好主動找她，等她主動找你，你恐怕就麻煩了。”
“你別忘了，她現在也是知名律師。”
沈玥又拉住他：“那萬一楚嵐不肯原諒我怎么辦？你能不能替我跟她說說？”
顧慎看她的眼神更加嫌惡：“你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不原諒你？那你就想辦法讓她原諒！不管她讓你做什么，你都要做，直到她原諒你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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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慎的壓力之下，沈玥只好發了條‘澄清事實’的朋友圈。
文字寫得委屈巴巴，說什么“之前信息有誤”、“大家只是正常工作交往”，語氣里的不情不愿，隔著屏幕都能嗅出來。
季青城很快把沈玥最新的朋友圈截圖，發給了楚嵐。
楚嵐看后，嘴角牽起淡淡的冷笑。
顧慎出手，站在她這一邊，這確實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而且她能猜到，顧慎給的壓力肯定不小。否則以沈玥那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兒，絕不可能這么“識時務”。
在顧慎的壓力之下，沈玥肯定會來找自己，求得原諒。
她不是真的怕自己，她是怕顧慎，更怕顧慎背后的吉瑞國際。
果然，不到一小時，內線電話就響了。前臺小姑娘聲音怯怯的：“楚律，有位沈玥小姐沒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說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
“讓她上來吧。”楚嵐聲音平靜。
五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沈玥站在門口，沒了往日精心打扮的張揚。
她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色風衣，頭發隨意扎著，臉上脂粉未施，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
“嵐……嵐姐。”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楚嵐沒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對面的椅子。“坐。”
沈玥像得到特赦般，快步走進來，幾乎是跌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包帶。
“嵐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開口就帶了哭腔，眼淚說掉就掉，“我不該亂發朋友圈，不該胡說八道抹黑你和顧慎……我就是一時糊涂，嫉妒你過得比我好，比我優秀……”
楚嵐安靜地聽著，手指轉著一支筆，看著沈玥的表演。
“我那條澄清的朋友圈你看到了吧？我是有誠意的！”
“嵐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吉瑞那邊……顧慎他因為這事要告我，嵐姐，你幫我說說話，求求你了！”
楚嵐的沉默像一塊冰，壓得沈玥喘不過氣。
終于，楚嵐放下筆，目光平靜地看著沈玥。
“沈玥，你不是第一次針對我了。從我媽的療養院，到我表弟江凱的案子，再到這次。”
“你覺得，一句輕飄飄的‘錯了’，就能揭過去？”
沈玥臉色更白了。
“我……我可以賠償精神損失費。只要你要的不離譜，我給你。”
楚嵐輕輕笑了一下。
“我不要錢。而且，你覺得吉瑞國際高級合伙人名譽受損，是能用錢衡量的？他們若真以律所名義起訴你，索賠金額恐怕是個天文數字，足夠讓你和你媽傾家蕩產。這還不算可能涉及的刑事責任，誹謗罪，情節嚴重的，進去蹲幾年也不是不可能。”
沈玥嚇得渾身一顫，“那你要怎么樣才肯簽和解書？嵐姐，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楚嵐看著她眼底的恐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靠回椅背，語氣淡漠，“很簡單。發一條朋友圈，對所有人可見。內容就寫：你與顧慎先生的婚約已正式解除，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的事，再也與你沈玥無關。”
“什么？”
沈玥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你要我發這個？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楚嵐挑眉，“婚約取消是事實，只不過由你親自公告而已。還是說，你還做著能嫁給顧慎的夢？”
沈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楚嵐！你這是要逼死我！你讓我發這種朋友圈，等于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自己打臉！以后我還怎么在圈子里抬頭？你太惡毒了！”
楚嵐眼神驟然冷了下去，“比起你媽當年逼瘋我媽，比起你一次次在背后耍陰招，我這點要求，算什么惡毒？”
“選擇權在你。發，我就在和解書上簽字。不發——”
“你就等著接吉瑞的律師函，準備好上法庭，嘗嘗傾家蕩產、甚至牢獄之災的滋味。”
沈玥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看著楚嵐，那個曾經被她和她媽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失去父親庇護的孤女，此刻卻像一位冷靜的法官，宣判著她的命運。
發朋友圈，是社會性死亡。不發，可能是真的傾家蕩產甚至失去自由。
巨大的恐懼和屈辱感淹沒了她。
她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楚嵐，早已不是那個只會隱忍的顧太太了。
她惹了一個絕不該惹，也再也惹不起的人。
沈玥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這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絕望的崩潰。
“……我發。”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楚嵐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平靜地看著她。
“那我要加你微信，親眼看著你發。”
沈玥只好主動加了楚嵐的微信。
然后點開朋友圈編輯界面。
每打一個字，都像在凌遲她的自尊。
當最后點擊“發送”時，她幾乎虛脫。
楚嵐看著那條新鮮出爐的、堪稱爆炸性的朋友圈，確認無誤后，拿起內線電話。
“小陳，幫我聯系吉瑞國際的顧律師助理，約個時間，我去簽和解協議。”
掛了電話，她看向面如死灰的沈玥。
“你可以走了。”
沈玥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辦公室。
楚嵐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積壓許久的濁氣，似乎終于找到了出口。
沒有顧慎當靠山的沈家母女，就根本可以不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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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顧慎看到了沈玥那條新鮮出爐的朋友圈。
文字寫得屈辱又勉強，什么“經過慎重考慮”、“雙方協商一致”、“解除婚約”，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不甘心。
顧慎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一下。
這件事的發展，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之外。
他以為楚嵐會趁機狠狠收拾沈玥，給她一個大大的教訓。
可沒想到，楚嵐會提出這么一個要求。
這個要求實在是值得玩味。
是替他解決麻煩？還是想強行割離他和沈家母女的關系？
讓沈家母女沒有靠山，就不足以威脅到她？
好像怎么解讀都行，都有道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外界不會知道沈玥這條朋友圈是楚嵐逼她發的。
楚嵐沒有追究，顯得很‘寬容’。
打擊了沈玥，還能為自己贏得好名聲。
在這個時候，‘寬容’比睚眥必報更有力。
那個看起來清冷疏離的女人，一旦被觸及底線，反擊起來竟是如此的精準又解氣。
顧慎沉吟片刻，修長的手指在評論框點下。
只回了八個字：
“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簡潔，利落，徹底蓋棺定論。
這輕飄飄的八個字，如同最正式的官方聲明，瞬間將沈玥那條充滿個人情緒的“公告”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評論一出，下面立刻炸鍋。
原本還在猜測是不是小情侶鬧別扭的人，頓時噤聲。
這哪里是鬧別扭？這分明是顧慎親自下場，給這段關系畫上了終止符！
相當于配合沈玥在同一日聯合‘官宣’，此段關系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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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某高檔公寓里，沈玉梅正在發狂。
“砰啷！”
水晶煙灰缸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碎片四濺。
沈玉梅精心保養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天花板：
“沈玥！你瘋了嗎？你發的這是什么鬼東西？”
沈玥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她剛在楚嵐那里受盡屈辱，回家想喘口氣，母親的電話就像索命符一樣追了過來。
“媽……我沒辦法……”沈玥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成串地往下掉，“是楚嵐！是那個賤人逼我的！”
“她逼你你就發？你的腦子呢？被狗吃了嗎？”
沈玉梅踩著滿地的水晶碎片沖過來，一把搶過沈玥的手機，看著那條朋友圈和下面顧慎那句斬釘截鐵的評論，眼前陣陣發黑。
“顧慎他竟然還評論了！他這是要徹底跟你劃清界限啊！”
沈玉梅的聲音帶著恐慌，“你知道傍上顧慎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你在江云可以橫著走！你現在居然親手把他推開？你這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