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警察局門口。
十幾輛改裝過的轎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間,刺眼的大燈全部打開,將警局大樓照得如同白晝。
上百名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手里拎著砍刀和鐵棍,將大門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彌漫在空氣中。
蔡觀倫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把黑色的手槍。
他的雙眼通紅,臉上布滿了扭曲的殺氣。
“姓王的,給我滾出來!”
蔡觀倫對著天空猛地開了一槍。
砰!
清脆的槍聲撕裂了夜空,讓周圍所有人心頭一顫。
“把廖杰雄交出來,否則我今天就平了你這警察局!”
大樓內(nèi)部,所有的警察都撤到了大廳,手里緊緊攥著配槍,汗水浸濕了警服的后背。
王局長躲在防彈玻璃后面,拿著對講機(jī)的手不停地抖。
“蔡老大,你冷靜點!”
“殺害二少爺?shù)膬词治覀冋诓椋谓苄郜F(xiàn)在是重要嫌疑人,你不能帶走他!”
“放屁!”
蔡觀倫怒吼一聲,一腳狠狠踹在警局緊閉的伸縮門上,發(fā)出哐當(dāng)巨響。
“我弟弟死在天道盟的地盤上,不是他廖杰雄干的還能是誰?”
“你再不開門,我就讓人開車撞進(jìn)去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候。
街道盡頭,一陣更加狂暴的發(fā)動機(jī)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
三輛黑色的越野車像三頭脫韁的鋼鐵巨獸,無視路障,蠻橫地沖散了圍觀的人群,帶起一陣驚呼。
嘎吱一聲。
三輛車以一個漂亮的漂移,穩(wěn)穩(wěn)地停在蔡觀倫身后,將他的退路完全封死。
車門打開。
楚飛邁步走下車。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與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在燈光下明晃晃的砍刀,也沒有看那些兇神惡煞的壯漢,而是徑直走向蔡觀倫。
“蔡大少爺,半夜三更在警局門口放炮。”
“這臺省的法律,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錢?”
楚飛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心跳的鼓點上。
蔡觀倫猛地轉(zhuǎn)過身,看到來人,暴怒的情緒找到了宣泄口,手里的槍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對準(zhǔn)了楚飛的額頭。
“你就是那個大陸仔?”
楚飛停下腳步,槍口距離他的眉心不到半米,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幾乎能透過空氣傳遞過來。
他看著蔡觀倫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自已臉上卻沒有任何多余的波動。
這個蠢貨,被人當(dāng)槍使還不自知,真是可悲又可笑。陳勇河這老狐貍,挑了這么個沖動的廢物來當(dāng)他的第一顆棋子,眼光倒是毒辣。
“是我。”
蔡觀倫扣在扳機(jī)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繃緊。
“我弟弟是你殺的?”
楚飛忽然輕笑一聲,這笑聲在死寂的對峙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要?dú)⑺B進(jìn)醫(yī)院的機(jī)會都沒有。”
“蔡大少爺,被人當(dāng)了槍使還在這兒耀武揚(yáng)威,你弟弟在九泉之下,怕是都要替你的智商感到著急。”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刺進(jìn)了蔡觀倫的心里。
他的理智被瞬間燒毀,猙獰地咆哮起來。
“你找死!”
他猛地扣動了扳機(jī)。
咔噠。
一聲輕響。
撞針擊空的聲音。
預(yù)想中的槍響和血花都沒有出現(xiàn)。
蔡觀倫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中的槍,卻發(fā)現(xiàn)彈匣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空空如也,掉在了他自已的腳邊。
而楚飛的手里,正不緊不慢地把玩著一顆黃澄澄的子彈。
他是怎么做到的?
這個念頭在蔡觀倫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巨大的驚駭和屈辱所取代。
周圍上百名四海幫的幫眾也全都看傻了,他們只看到那個大陸仔走了過去,說了幾句話,然后他們老大的槍就變成了啞炮。
徐明和身后車上下來的兄弟們,雖然也驚異于楚飛神鬼莫測的手段,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崇拜,腰桿挺得更直了。
警局二樓的窗戶后面,王局長看著樓下這魔幻的一幕,手里的對講機(jī)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完了。
全亂套了。
神仙打架,他這個小小的局長要被殃及池魚了。
“蔡大少爺,火氣大傷身。”
楚飛隨手將那顆子彈丟在地上,子彈在水泥地上彈跳,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
“想報仇,就跟我進(jìn)去見見廖杰雄。”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后面,捅了你們四海幫一刀。”
蔡觀倫看著地上的子彈,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上百名手下齊刷刷地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武器舉得更高,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楚飛身后的徐明也帶著人壓了上來,毫不示弱地對峙著,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
楚飛卻像是沒看到這一切,轉(zhuǎn)過身,竟將后背毫無防備地留給了蔡觀倫和那上百把砍刀,大步走向警局大門。
“開門。”
他的指令清晰地傳進(jìn)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王局長一個激靈,像是被操控的木偶,顫抖著按下了開關(guān)。
伸縮門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楚飛頭也不回地走了進(jìn)去。
蔡觀倫死死盯著楚飛的背影,握著空槍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jié)慘白。
進(jìn)去,還是不進(jìn)去?
進(jìn)去,是跟著仇人的步調(diào)走,是恥辱。
不進(jìn)去,今天這仇就報不了,他蔡觀倫當(dāng)著上百個兄弟的面,被一個大陸仔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以后還怎么在道上立足?
“走!”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帶著滿腔的憋屈和不甘,帶著人緊跟其后。
審訊室的鐵門再次被推開。
一直垂著頭的廖杰雄抬起頭,看到楚飛的那一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終于松弛了下來。
“楚爺。”
楚飛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自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廖杰雄對面。
緊隨其后的蔡觀倫沖進(jìn)房間,壓抑的怒火再次爆發(fā),一腳踹在審訊桌上,桌子被踹得向前滑出半米。
“廖杰雄!”
“我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廖杰雄看著狀若瘋虎的蔡觀倫,死里逃生的后怕讓他生出一股暴戾,眼神里透著一股嘲弄。
“蔡老大,你問我?”
“我還想問你呢!你弟弟死在哪不好,偏偏死在天道盟剛接手的地盤邊上,這不是明擺著要拉我墊背嗎?”
楚飛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打斷了兩人的對吼。
“行了。”
“吵架解決不了問題。”
他看向蔡觀倫,平靜地發(fā)問:“蔡大少爺,你弟弟出事的時候,身邊跟著誰?”
蔡觀倫愣了一下,皺眉道:“他出事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這不是正是你們下手的好機(jī)會?”
“除了你們天道盟,還有誰敢對我蔡家的人動手?”
楚飛冷笑地看著對方,這個蔡家大少爺,還真以為自已在臺省可以橫著走了,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喪失了。
想到這里,他搖了搖頭:“首先,我跟你聲明一下。”
“殺你弟的人,并不是我們。我要?dú)⒉逃^民,不會用這么愚蠢和光明正大的方式。”
“再者說,你就不能動腦子想一下嗎?”
“我跟你們四海幫為什么會突然發(fā)生這么激烈的沖突,你不覺得事情有點蹊蹺?”
“我四海幫堂主許昌年,還有副幫主董科成董老,不都是被你給殺害的?”蔡觀倫聽到楚飛把事情都從自已身上推掉,咬牙切齒地反駁,“你敢在這里發(fā)誓嗎?”
楚飛之所以不想背這個黑鍋,主要是因為蔡觀民確實不是他殺的。
他心里早已認(rèn)定了兇手是陳勇河。那個老家伙之前還想跟他合作對付蔡觀倫,這次卻玩了一手暗度陳倉,連個招呼都不打。
這讓他心里很不爽。
他是不怕蔡觀倫,但也不能被人當(dāng)成傻子糊里糊涂地陷害。如果陳勇河提前跟他通個氣,他今晚甚至都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更不會耐著性子跟蔡觀倫解釋這么多。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們的堂主許昌年,不是我殺的。”
“我只不過是把他抓來,協(xié)助我抓捕川崎井口。抓到人以后,我就在碼頭把他放了。”
“至于他后來怎么死的,這個需要你自已去調(diào)查。”
“另外,董科成也不是我動的手。我去找張利山解釋,他聽不進(jìn)去,我們發(fā)生了點沖突。”
“董科成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二話不說也對我動手了,所以我跟他才發(fā)生了沖突。最后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活得好好的。”
楚飛吐出一口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讓人看不真切。
“如果我真要對他們下死手,以現(xiàn)在我和你發(fā)生的沖突來看,我有必要騙你嗎?”
“哪怕我騙了你,我們的仇怨,不還是一樣要解決?”
蔡觀倫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死死地盯著楚飛,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楚飛的話,像是一把錘子,把他之前堅信不疑的邏輯砸出了一道裂縫。
是啊,以對方今晚表現(xiàn)出的實力和膽魄,如果真是他干的,他有必要否認(rèn)嗎?
廖杰雄在一旁聽著,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看向楚飛,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之處,不只是武力,更是這份攪動風(fēng)云、顛倒黑白的手段。
就在審訊室陷入詭異的沉默時,廖杰雄突然開口了。
“蔡老大,楚爺說得沒錯。”
“你弟弟死的時間點,太巧了。”
“正好是在我接手地盤,根基未穩(wěn)的時候。又正好是在你因為董老的事情,怒火最盛的時候。”
廖杰雄看著蔡觀倫,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根本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