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找了個靜吧，輕柔的爵士樂在四周慢悠悠地播放著，音量剛好能蓋過人的低聲說話聲。
客人們也都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沒人注意到他們。
劉洋找了個角落的卡座，看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頭頂正好懸著幾盞復古小吊燈，光線柔柔地打在苗錦繡的眉眼間，看似是個很斯文的女人。
但劉洋可不敢小看她！
去年還在國外時，他在總部還是項目助理，只負責一款新藥的臨床試驗跟進。
結果，那場試驗出了大事故，一名受試者因為藥物的副作用意外猝死。
當時是一場巨大的公關危機。
死者的家屬情緒異常激動，在一樓門口舉牌子，還聚集了不少人，揚言要告到他們公司破產。
公司的法務部都束手無策，外面的大律師們一聽說是這種情況，還涉及復雜的藥物機理，便紛紛拒絕接手，生怕讓自己有了敗績。
但最后，是苗錦繡接下了這個案子！
劉洋作為項目對接人，當然看過她的資料，畢竟兩個華人在國外碰到也算老鄉。
也得知了苗錦繡是因為在國內涉嫌行賄、收買證人等多項行為，被律師協會除名了，所以才跑到國外。
但哪怕劉洋有了心理準備，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
他親眼看著這個女人，是如果一步步把那個本就悲痛欲絕的家屬逼上絕路的！
苗錦繡沒有選擇和解，先是利用法律程序漏洞，不斷申請延期審理，消耗對方的精力。
然后又雇傭私家偵探挖掘死者生前的隱私，試圖在道德上抹黑死者，再大肆宣傳。
對方就只是普通家庭，最后工作丟了，還被網暴。
等到對方的母親即將崩潰的時候，苗錦繡才出場。
…如果你堅持要打這場官司，不僅一分錢賠償拿不到，還要背上巨額的訴訟費，后半輩子也都搭進去了，到時候你唯一的小孫子可就要被社會福利部門接走了…
劉洋至今都記得很清楚，那位母親絕望的神情。
最后，家屬同意了簽署保密協議，只拿到了微薄的撫恤金。
雖然不擇手段，但公司高層們對苗錦繡的能力可謂贊不絕口，他們只在乎她能不能替自己解決麻煩。
“劉代表。”
苗錦繡的輕聲呼喚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劉洋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后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看著苗錦繡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苗律師，你今天找我來，不會只為了敘舊吧？”
苗錦繡眼神有些玩味，“聽說你去年就回國發展了，還做了醫藥代表？聞氏集團那邊，很難搞吧？”
劉洋登時一愣，她這話什么意思？
不過自己一直纏著聞家人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便拿話試探，“是啊，聞家的人很難說話，苗律師也和他們有淵源？”
苗錦繡一笑，輕聲道，“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一筆合作和你談，自從上次的案子后，我和你們公司的人員也有些交情，知道你現在需要立功來保住你的位置，而我正好有一個機會，一定能幫你咬下聞氏集團這塊硬骨頭！”
劉洋心頭一震，但輕易不敢透露自己的窘境。
畢竟和財狼合作，是要小心的！
誰知道是救命稻草，還是另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陷阱呢？
可他現在的確到了絕境，他聽見自己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什么合作？”
苗錦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應該知道聞牧野吧？他的妻子你好像也見過，叫云瑤，幾年前的一場醫鬧，他妻子替他擋了一刀，傷了胃，還挺重的，后來還演變成了一種胃癌，叫…我沒記住，給你！”
她說著遞過來一張紙條。
劉洋接過來一看，“AGC—進行性胃癌？”
他畢竟是醫學生，解釋道：“一種無法治愈的疾病，治療過程會將整個胃幾乎都切除，所以不能承受壓力，需要靜養，常年服用藥物。”
“不愧是專業人士！”苗錦繡夸贊道：“我前些日子得到一些消息，云瑤因為要參加一場重要的比賽，想要一些止痛藥，但聞牧野就是不給！”
“但巧得很，我記得劉代表你這次負責的藥物，就是一種止痛藥吧？”
劉洋陷入思索，片刻后冷冷反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苗錦繡也不繞彎子了，“劉代表，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你們公司到底是個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們就是利益至上的奸商，根本不管病人的死活，那藥里的成分到底有多少是安全的？”
“自從你回國后，一直想和聞氏集團洽談藥物的上市，卻屢次遭到拒絕。”
“人家為什么拒絕你？你難道真的就不清楚嗎？那是因為你們公司本身的藥物成分就不合格！”
“像這種容易成癮的劑量，在咱們國內，可是不允許你這么大張旗鼓地進入市場，所以我想，咱們不妨采取一點特殊手段。”
“你就直接把你們公司的止痛藥給云瑤試試嘛，反正她正好需要止痛藥，若是一個不小心成癮了，說不定聞牧野就給你開綠燈，允許你們的藥上市了呢？”
劉洋看出她又要使用老套路，用對方的家人做威脅。
說實話，他心里開始有些動搖，“可是我怎么聽說，聞牧野和他太太的感情不是很好啊？這招真的能管用嗎？”
苗錦繡道：“早有人說，聞牧野之所以娶云瑤就是因為當年那一刀，先不論感情到底如何，但可以確定，他對云瑤是有很深愧疚的！”
“所以，云瑤若真的因為服用藥物出了什么問題，那他也只會更加自責，所以現在可是個大好時機呀！”
“云瑤想找止痛藥，而你手里又有止痛藥，這不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嘛？”
“不過這藥到底要怎么吃，吃多少，就可以由你這個專業人士來決定了！”
女人在說這些話時，臉上依舊掛著淺笑。
可卻看得劉洋不寒而栗，但他也不是傻子。
“苗律師還真是會替我著想啊，不過兜了這么大個圈子，你能得到什么？而我又憑什么要答應你？”
他可不信苗錦繡會無緣無故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