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郗轉過身,望向院落的大門,院落外也是一片死寂。
這很不正常,明明剛剛的大街小巷還無比熱鬧,此刻竟仿佛人全都消失了一般。
靜到似乎這個世界只剩溫郗一人。
溫郗的背后莫名涌起一股寒意,她皺起眉頭,轉身走向主屋,抬手推開房門。
“砰!”
巨大的聲響都未曾驚醒屋內熟睡的兩人。
溫郗走到床邊,掀開帷幔,一邊使勁推著王姨一邊呼喚她。
可沒用。
王姨和小暖就像是被下了藥一樣,陷入了深度沉睡。
溫郗抬手,掌心靈力涌現(xiàn)。
下一瞬,溫和的木靈力便交織纏繞組成一個結界,包裹了整個小床。
雖然還沒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但溫郗也不放心在這種情況下將祖孫倆留在這里。
確認院內沒什么異常后,溫郗又在房間外留下了一道靈力護衛(wèi),才御簫離開。
去城主府。
剛剛打架那兩邊肯定有一個是幕后主使!
很快,溫郗便又趕回了城主府。
這一次,她看到了遍地躺著的人。
他們都穿著統(tǒng)一的制服,應該是城主府聘任的護衛(wèi),有男有女。
溫郗本以為他們是跟王姨和小暖一樣,是陷入了沉睡,可當她去探查鼻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這些人皆已死去。
城主府內,尸橫遍野,靈力溢散在空氣中。
溫郗呼出一口氣,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對于她這個從二十一世紀來的人來說,驟然看到這么多尸體還是需要緩一緩的。
不過幾瞬,溫郗便迅速平復好了情緒,再度感知周圍的各系靈力波動,心下生疑。
就算城主府內那人的實力可能已經(jīng)到了金丹巔峰期,可這些侍衛(wèi)應該都是修士,怎么也不至于一點掙扎都沒有就被了結——
但她檢測了幾遍,四周的空氣里的靈力濃度都很稀薄。
就好像是……
等等——
溫郗眼神一凜。
就好像是,在睡夢中安詳死去。
聯(lián)想到王姨和小暖的狀態(tài),溫郗呼吸有些急促。
這個人竟然在悄無聲息中控制了整個風月城的人,所有人都被他拉入了睡夢中。
或者說,拉入了他的領域。
這是什么能力?
溫郗搜遍腦海中看過的所有記載也就只是魂修跟這能稍微挨得上邊,可金丹期的魂修就能同時控制這么多人嗎?
這城里的人怎么說也要上萬了吧?
溫郗牽引著靈力繼續(xù)小心地查看情況,卻從輕微的氣息波動中感知到了一絲不屬于靈力的氣息。
即便溫郗沒上過戰(zhàn)場,但她仍然能清楚地確認這股氣息,屬于魔族。
這是所有弟子入青云道院后的新生必修課,感知魔力,感知幻魘。
所以——
在城主府內打架的雙方,有一方是魔族。
溫郗瞇起眼睛,默默攥緊了手里的九宸溯音簫。
她不能退了。
的確,溫郗曾無數(shù)次懷疑過這里是那個秘境元靈布下的陣法幻境,是虛假的。
可她不能賭。
如果這是幻境,那幻境里的魔族清剿或者控制完所有人后,只剩她一個,她找不到陣眼自然逃不掉。
如果這不是幻境,真讓魔族在悄無聲息中拿下風月城,就相當于啟明洲中心失守,魔族可以通過風月城襲向任意方向。
到那時,溫郗不敢想象啟明洲要搭上多少士兵和修士來守衛(wèi)家園。
溫郗不敢賭。
如果是人類之間的爭權奪利,溫郗自然不會去多管閑事。
可魔族與人類,是種族間的血海深仇。
她修煉數(shù)年,享青云道院資源供養(yǎng),修得一身功法,不是為了在這種時候裝瞎子的。
溫郗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在得知不遠處有一位魔族后也沒有慌亂,而是迅速做出決斷。
她這樣的實力冒然參戰(zhàn)也不妥,她拿那金丹巔峰的魔族根本就沒辦法。
溫郗應該先去報信索求援兵。
心下有了決斷,溫郗立刻飛身離去,朝著最近的城池飛去。
——————
“嗡——”
溫郗看著面前無形屏障上涌現(xiàn)的水波紋,眉頭皺的更深。
所有的靈力都被彈了回來,什么消息都傳不出去。
城,被封了。
溫郗垂下了手。
這位魔族,竟然還是個陣法高手?
溫郗咬牙,第一次暗恨自已在過往的兩年半里一門心思用來提高修為,從沒系統(tǒng)學習過陣法一道。
不然,以她的天賦,即便是橫跨一個大階段,也大概是能找到陣法弱點所在的。
也不會如此孤立無援。
溫郗閉了閉眼,既然無法傳遞消息,那就回去幫城主一把吧。
是的,她已經(jīng)猜到和魔族對戰(zhàn)的就是城主。
溫郗回去偷襲也好,全力一擊也罷,能幫城主贏最好,就算不能也要拖延一下時間——她現(xiàn)在只能祈禱城主已經(jīng)向外傳了信。
溫郗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棟茶樓的屋頂上,就在她全神貫注思索怎么最大程度地發(fā)揮自已作用的時候,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自她身后響起——
“哦?竟還有個醒著的小蝦米?看來是我失職了。”
溫郗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處半空中,一位女人當空而站。
她身姿高挑,穿著一襲緊身的暗紫色鱗甲,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外罩一件玄黑色斗篷,斗篷邊緣以銀線繡著繁復的云紋,無風自動。
女人面容艷麗卻帶著一股邪氣,瞳孔是深邃的紫色,頭上生有一對小巧的暗色尖角。
長發(fā)如墨,僅用一根骨簪隨意挽起,幾縷發(fā)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慵懶下的危險氣息。
女人周身散發(fā)著強大威壓,讓溫郗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嘖,還是個水靈靈的小音修?!迸У哪抗饴湓跍刿种械木佩匪菀艉嵣希约坝窈嵣砩夏侨粲兴茻o的金色光華,眼底帶了一絲驚喜,“看來是天道垂青的寵兒呢?!?/p>
“正好,抓了你,想必能煉成一具上好的傀儡?!?/p>
溫郗深知境界差距巨大,應該抓住先機,她毫不猶豫,將九宸溯音簫至于唇邊。
“九宸,驚鴻破!”
簫音驟起,尖銳激昂。
音波凝成數(shù)十只青色光鳥,發(fā)出撕裂空氣的尖嘯,鋪天蓋地沖向女魔族。
每一只光鳥都蘊含著精純的木系靈力,足以洞穿金石。
女魔族卻嗤笑一聲,不閃不避,指尖在空中隨意劃動:“雕蟲小技?!?/p>
一面由暗紫色魔氣凝聚、布滿了扭曲陣紋的屏障瞬間出現(xiàn)在她身前。
青色光鳥撞在魔紋壁上,發(fā)出密集的“噗噗”聲,但僅僅激起一圈圈漣漪,便紛紛潰散成光點消散,未能撼動其分毫。
“只有這種程度嗎?”女魔輕笑,五指張開,指尖迸射出五道更加凝練的暗紫陣紋,“試試我的‘蝕骨魔陣’!”
陣盤旋轉飛至,速度快得驚人。
溫郗身形急退,同時簫音再變,轉為急促的節(jié)奏:“柳絮隨風。”
溫郗的身法瞬間變得輕盈飄忽,如同風中柳絮,在原地留下數(shù)道殘影。
蝕骨魔陣穿透殘影,將地面腐蝕出幾個深不見底的孔洞,邊緣還冒著滋滋的黑煙。
溫郗雖然勉強避開主陣,但左臂還是被陣法邊緣的魔氣掃中,衣袖瞬間化為飛灰。
她白皙的手臂上出現(xiàn)一道焦黑的灼痕,劇痛鉆心。
溫郗額間開始滲出冷汗。
“反應倒是不慢?!迸а壑虚W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冷厲,“那這招如何?千幻魔蝶!”
她寬大的袖袍一抖,無數(shù)由精純魔氣幻化的黑色蝴蝶洶涌而出。
它們翅膀邊緣鋒利如刀,飛行軌跡詭譎難測,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嗡鳴,從四面八方包圍向溫郗。
溫郗瞳孔收縮,將九宸溯音簫舞得密不透風,簫聲化為實質的音波護盾。
叮叮當當——
魔蝶撞擊在音波護盾上,發(fā)出聲聲脆響。
每一只魔蝶的撞擊都讓護盾劇烈震顫,溫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簫身蜿蜒流下,體內的靈力更是飛速消耗。
她咬緊牙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護盾終于不堪重負,出現(xiàn)裂痕。
一只魔蝶尋隙而入,劃過溫郗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另一只撞在她肩頭,溫郗悶哼一聲,踉蹌后退。
溫郗不想原地等死,瞅準機會,轉身開始逃竄,女魔輕哼一聲,迅速跟上。
二人在城里上演了一場追逐戰(zhàn)。
溫郗的靈力自然沒有女魔一個金丹期修為的魔力多,但她的靈根給力,源源不斷地吸取著周圍的靈力滋養(yǎng)溫郗受傷的身體。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早已過了夜半子時,來到凌晨日出時分。
女魔被狡猾得如同兔子的溫郗給整的沒了耐心,直接調動全身魔力將溫郗逼停。
“該結束了?!?/p>
女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溫郗面前,覆蓋著鱗甲的右手直取溫郗咽喉,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溫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退反進,將全身靈力灌注簫中,直刺女魔族眉心要害。
這是毫無疑問會兩敗俱傷的打法。
女魔族沒料到溫郗如此豁得出去,倉促間變抓為掌,閃躲間一掌拍在玉簫之上。
轟!
氣勁爆開,溫郗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穿后方茶樓的墻壁,激起漫天煙塵。
高聳的茶樓在轟隆聲中倒塌。
溫郗躺在廢墟中,被壓在碎石下,渾身衣衫破碎,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shù)。
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她身下的磚石,九宸溯音簫也脫手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塊石板上。
女魔緩緩降落至地面,一步步優(yōu)雅地走向那片廢墟。
她看著掙扎著爬出來的溫郗,眼中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能在我手下?lián)芜^這些回合,足夠讓筑基期的你自傲了。”
“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p>
她抬手攏了攏自已的碎發(fā),語氣嬌嗔:“嘖,跟你打這么一遭,我精心打理的頭發(fā)都有點亂了,真是讓人厭煩。”
溫郗急促地喘息著,但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身上的傷口。
她看著越走越近的女魔,目光掃過對方那精致華麗的鱗甲,完好無損的面容,再對比自已此刻的狼狽,一股狠勁涌上心頭。
她絕不能退。
溫郗咬牙看了眼身后高聳的城墻,神色更加堅定,要是風月城失守。
啟明洲將迎來一場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