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白色和綠色制服的醫護人員推著反重力擔架，在這些鋼鐵巨獸的殘骸之間急速穿行。
擔架上躺著失去胳膊、大腿，甚至半截軀體的士兵。
沒有哀嚎。
整片營地除了引擎的低吼和器械的碰撞聲，聽不到任何屬于人類的痛苦呻通。
仿佛這里的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從自已或同伴身上剝離一部分。
秦戰的部隊在營地邊緣列隊站定，數萬人的軍陣，鴉雀無聲。
一陣獨特的引擎嗡鳴由遠及近。
一輛通體漆黑、表面繪有銀色長城與星辰標識的懸浮車，無視地面上崎嶇的殘骸，平穩地滑行至秦戰前方。
車門向上掀開。
一名軍官走了下來。
他的軍靴一塵不染，熨燙得筆挺的深灰色制服上，佩戴著三顆熠熠發亮的星徽。
他走到秦戰面前，雙腳并攏，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淵域軍部暨‘永恒長城’聯合防務集團，戰時指揮中心三級指揮官，顧連城。”
秦戰沒有回禮。
顧連城放下了手，像是完全不在意這種冒犯。
他從手腕的戰術終端上調出一份文件，一道光屏投射在兩人之間。
那是一份人員接收清單。
“秦總隊長，根據《藍星遠征軍團臨時管轄條例》，你部所有人員，自即刻起，由淵域聯合防務指揮中心接管。”
他的陳述平鋪直敘，像是在宣讀天氣預報。
“另外，一個戰況通報。截至三分鐘前，淵域全域九大戰區，前線防線崩潰率已達百分之八十二點三。”
這個數字沒有引起周圍獠牙隊員任何反應，他們依然像雕塑一樣靜立。
但溫言的手指在終端上停頓了一瞬。他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防線被擊穿，是成建制的部隊連同他們的陣地，從地圖上被直接抹掉了。
顧連城將清單向前推了推。
“根據協議，請簽字。”
秦戰的視線從清單上掃過，最后落在那塊冰冷的電子板上。
他伸出手，接過觸控筆，在簽名欄上劃下了自已的名字。
一筆一劃，沉重，緩慢。
簽完字的瞬間，營地遠方響起了更為密集的引擎轟鳴。
數十輛巨大的輪式運兵車組成的車隊，正從地平線的方向駛入營地。
“很好，”顧連城收回清單，“D3三區防線正在遭受沖擊，你們的人，會作為第一補充序列立刻投入戰場。”
他再次抬起手腕。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車隊上方展開。
那是一副實時更新的戰場態勢圖。
藍色的光點代表防線上的守軍，已經稀疏得不成樣子，并且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后收縮。
而在藍色防線的前方，是無窮無盡的紅色標記，密密麻麻，匯聚成一片不斷向前蠕動的血色浪潮。
投影的角落，一個計數器瘋狂跳動。
代表怪物數量的紅色標記，正以每秒超過一百個的速度持續增加。
整個營地的士兵都抬著頭，麻木地看著那片不斷擴張的紅色。
絕望，已經是一種常態。
林宇站在秦戰身后，同樣看著那副全息圖。
其他人看到的是絕望和死亡，他看到的卻是一份詳盡的、標注了實時坐標和能量反應的地形圖。
他的大腦自動過濾掉了那些代表生死的顏色，開始高速運轉。
D3區，扇形防御陣地，正面寬度34.7公里，縱深12.9公里。怪物平均能量等級在35000到52000之間。
等會兒？
多少級？
林宇再三確認沒看錯。
艸了，自已0級，這些前線的怪物他們的幾萬級？
不過……
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如果使用【鬼牌】和【倍化卡】進行增幅，一次【閃電術】的覆蓋范圍……
說不準，并沒有經過測試。
鐘淮從隊列中上前一步，站到了顧連城的側面。
他沒有去看那令人窒息的態勢圖，而是盯著那些正在駛近的運兵車。
“顧指揮官，我需要具體的防區劃分細則，以及我部獨立的指揮頻道和后勤補給序列號。”
這是最標準的戰前交接流程。
確認陣地，明確職責，保證后勤。
顧連城收起了全息投影。
那片血色的恐怖浪潮瞬間消失，只剩下頭頂一半虛假一半真實的天空。
他瞥了鐘淮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居然還有人會問這種“天真”的問題。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些已經停穩、并打開了后艙門的運兵車隊。
“沒有藍星防區。”
顧連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引擎噪音。
“你們所有人，必須打散編入淵域現有序列小隊。”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
哐！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開。
嚴破軍動了。那柄標志性的半截戰刀從腰間抽出，帶著一道冷厲的弧線，刀背重重砸在顧連城那輛懸浮車的引擎蓋上。平滑的黑色涂層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我操你媽的規矩。”嚴破軍獨臂撐著刀，吊著固定帶的左臂肌肉繃緊，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
溫言的身形一晃，已經出現在嚴破軍身側。他的手沒有去碰那把刀，而是按住了嚴破軍撐刀的手臂。動作不重，卻讓嚴破軍無法再施加半分力氣。
“冷靜。”
顧連城對引擎蓋上的凹陷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看嚴破軍一眼。他的視線轉向了溫言，像是才注意到這些人的反抗。
“情緒解決不了問題。”
他抬起手，在戰術終端上劃了一下。兩人之間的光屏瞬間切換，不再是人員清單，而是一系列動態的、血紅色的數據圖表。
“這是藍星遠征軍團過去三十七次增援的戰斗數據。”顧連承的手指點在一根急劇下降的曲線上，“以整編建制投入戰場的新編隊伍，首次接敵后，二十四小時內存活率低于百分之十。能撐過七十二小時的，不足百分之一。”
數據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光屏上，代表著新編隊伍的藍色光點，在接觸到紅色浪潮的瞬間，就大片大片地熄滅，像是被潑了水的火星。
“藍星的隊伍，哪怕是獠牙這樣的精銳，也極度缺乏在淵域高壓環境下的連續作戰經驗。你們的戰斗節奏、能量應用、小隊配合，都和淵域的老兵部隊存在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