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崢一下子聽出了阮紫依的聲音,趕緊下了車,推開了院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地面掃得一塵不染,幾盆月季擺在墻角,開得正艷。窗臺上垂著綠蘿,葉子翠綠欲滴。
陽光灑下來,整個院子暖洋洋的,花香撲鼻,看起來就是經過精心打造,處處透著溫馨。
難道這就是阮紫依租的房子?她果真早就想好退路了。
沈郁崢失神了一會,走向屋子,推了推門,居然推不開。
門好像從里面頂住了,只開了一條縫,他側耳聽了聽,里面有人聲。
他走到窗口,窗簾也拉著,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邊上有一條縫。
他透過縫隙往里看,椅子上搭著一件男人的西裝。
面料挺括,剪裁考究,一看就很貴,與外面停著的豪車,都是同樣的奢華。
是徐宴笙。
他立刻想起徐宴笙的樣子,那個在晚宴上見過的富家公子,長得一張俊臉,白白凈凈,五官精致得像個男版妲已。
年輕,有錢,有才華,會彈鋼琴,會鑒賞古董,還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
他為什么也在這里?
沈郁崢站在外面,不知道該不該敲門,忽然,里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徐少爺,再用點力。”
“還沒有到嗎?”
“快了快了,使點勁!”
(在搬家具,你個審核能不能別想歪)
女人的聲音急促中帶著喘息,尾音上揚,帶著一絲顫抖,令人遐想。
沈郁崢的腦子轟的一下炸了,他猛地湊近縫隙,往里看。
他看到角落內有一張傳統的架子床,床架在猛烈地晃動,只是窗簾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床上的情形。
他僵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還穿著一身綠色的軍裝,連軍帽都沒有取就過來了,軍裝筆挺,領章上的星星閃著光。
現在感覺,這一身綠色多么刺眼。
沈郁崢感到無比的恥辱感涌上心頭,一個聲音在吶喊。
踹開門,將他們抓奸在床,將奸夫送上軍事法庭,讓阮紫依被世人唾罵!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表面光鮮的設計師,背地里是什么貨色!
可是另一個理智的聲音,扼制住他的沖動。
好聚好散,畢竟是夫妻一場,不必撕破了臉,照顧一下她最后的面子。既然她的心不在自已這里,就成全她去找真愛。
最終,理智戰勝了沖動,他選擇了默默地掉頭離開。
沈郁崢走出院子,還反手將門帶上。
腦海中響起之前大院人對阮紫依的議論,那些話他從來不在意,左耳進右耳出。現在卻一句一句清晰地浮現出來,像刀子一樣割在心上。
“沈家這個兒媳婦,又懶又兇還不知檢點,背著沈團長在外面偷人。沈團長真是能忍,這樣都不跟她離婚。”
他以為一個月過去了,她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看到她勤奮工作,看到她對父母恭敬,看到她對思瑩寬容。他以為,她變好了。
誰知還是一樣,不過是換了一個更有錢的男人,從陸馳到徐宴笙,她喜歡的從來都是錢。
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阮紫依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的話。
“沈郁崢,你以為穿身軍裝了不起啊?一個月賺那點死工資,看看陸家,住大別墅,開轎車。”
“天天待在部隊,像個井底之蛙一樣,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變化,現在社會地位最高的是做老板!”
那是她剛嫁過來不久說的,那時候他還沒受傷,身體好好的。
那天他發了工資,把錢交給她,她數了數,一臉嫌棄。
沈郁崢哀然一笑,是啊,軍人怎么比得上富豪商賈?
他們拿著固定的工資,還要時時面對風險,隨時都有流血犧牲的可能。
嫁軍人本就需要勇氣,何況是這個流金年代,滿大街都是下海經商的人,隨便倒賣點東西就能發財。
她確實有更好的選擇。
也好,她跟著這個徐少爺,以后有花不完的金錢。他還有海外背景,可以帶她全世界看風景。
巴黎、米蘭、紐約,不必待在這個小小的軍區大院,天天看那幾棵梧桐樹。
沈郁崢默默地上了車,發動引擎,離開了巷子。
他都恨自已,為什么要找到這個地方來?
如果沒有見到這一幕,至少這一個月婚姻生活,足夠他懷念一生。
那些曖昧的瞬間,那些甜蜜的片段,那些心跳加速的時刻。
她給他喂飯時的溫柔,她幫他洗澡時的臉紅,她半夜跑進他房間時的慌張,她昨晚在夢里發出的那聲輕吟。
可是現在,那些曖昧甜蜜的瞬間,全都變成了嘲諷。
她對他的好,是不是也是假的?那些臉紅,那些心跳,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是不是只是他的錯覺?
她不過是在演戲,想離婚時能分到更多的錢,等拿到離婚證,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投入別人的懷抱。
車子駛出巷子,匯入車流。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腦子里卻一片空白。夕陽照在擋風玻璃上,刺得他眼睛疼。
屋子內。
阮紫依與徐宴笙,終于將那張架子床移到了墻角內,讓它兩面靠墻。這樣能讓屋中多些空間,看起來寬敞多了。
天知道這種老式的床有多沉重,紅木的,實心的,搬起來像一座小山,累得兩人夠嗆。
不過她就是喜歡這種老式家具,所以那天看房子的時候,她沒有叫房東移走,將家具都留下來了。
阮紫依拿毛巾擦了擦汗。
一張鵝蛋形的臉,因為用力白里透紅,杏眼都更加水靈了,像含著一汪水。
再一看那邊的徐宴笙,也同樣的汗流浹背。
白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能看到里面肌肉的輪廓。臉龐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臂上青筋暴現。
雖然他力氣大,可他剛才已經搬了柜子、桌子,忙了好久了。
阮紫依順勢將毛巾遞給他。
“徐少爺,你也擦擦汗。幸虧有你,否則這些家具,我一樣都移不動。”
徐宴笙接過毛巾,能聞到她的氣味,淡淡的。
但他一點都不介意,反而覺得很激動,趕緊擦起來。
他擦了擦臉,又擦了擦脖子,舍不得放下。
阮紫依走到客廳,發現剛才忙亂中,椅子還沒有收好,頂在門邊。
她拿起椅子,打開門,新鮮的空氣涌進來。
“徐少爺,你坐下來歇歇,我去廚房燒茶。”
雖然平時看著他挺煩的,但人家今天是實實在在幫了忙,喝個茶不過分。
她也想去熟悉一下廚房,看看還缺什么東西。
廚房燒的是煤氣,不過是那種老式的罐子充的,罐子立在墻角,接著管子。
她擰開煤氣罐的閥門,再擰灶臺上的開關,“啪”一聲,打著了火。
藍色的火焰跳起來,呼呼地燒著。
阮紫依拿壺接上水,放在灶上燒著,打開柜子看了看,發現剛才買的食材里有面條。
回到家的時候,估計沈家也吃過飯了,不如簡單的做個面條,在這里吃了。
她又想起巷子口好像有一家鹵食店,掛著幾個鹵鴨鹵雞,到時再買點熟食就行了。
徐宴笙不知什么時候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