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距離不遠,大伙全都沒開車。
晚風吹過平縣街頭,裹著孜然和羊油的濃烈香氣,直往人鼻腔里鉆。
新開的大排檔鍋仔店就在前面街角。
簡易的紅色大棚沿街支起,四處漏風。
但棚底下擠滿了簡陋的塑料桌椅,竟然座無虛席。
喧鬧的劃拳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市井煙火氣濃郁得很。
“老板,來客了!”
陳婷婷花臂一揮,大馬金刀地找了張空桌坐下。
滿頭大汗的老板系著油乎乎的圍裙,拿著菜單小跑過來,笑臉迎人:
“幾位帥哥美女,吃點啥?”
白離視線掃過壓在桌面玻璃板底下的菜單。
一份鍋仔明碼標價十八塊,還真是接地氣的良心價。
“口味你們自已挑。”白離抽過幾張劣質餐巾紙,隨意擦去面前油膩膩的湯汁印記。
幾個女孩湊攏腦袋,嘰嘰喳喳地開始點菜。
張倩果斷要了重辣鴨血鍋。
李佳欣偏愛微辣帶寬粉的。
林小雙跳著腳喊著要加兩份淀粉腸以及炸得焦黃的魚丸。
江如月則乖巧坐在旁邊,呆呆地要了一份清水原味的。
點完菜,張倩拿過桌上的塑料開水壺。
小太妹半點沒了平時的野性,反倒賢惠得很。
她用熱水把白離的碗筷燙了燙,又拿紙巾擦后,這才擺到他手邊。
林小雙也不甘落后,捧著兩罐剛起開的菠蘿啤,獻寶般遞給白離。
奔波了一天,清甜的菠蘿啤下肚,滿身的疲憊全被這口碳酸氣沖散。
王偉瞅著這倒水遞筷的殷勤勁,翻了個白眼:
“真受不了。”
“兄弟你可以過的好,但沒讓你過這么好啊!”
陳婷婷翹起二郎腿,大喇喇地接話:
“喲,胖哥眼饞啦?”
“要不改天我介紹幾個好姐妹給你?包你滿意。“
林小雙連連點頭,娃娃臉上全是熱心腸:
“對呀對呀,我們認識的可多了,身材都不錯呢。”
聽到這話,王偉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
“不不不。”
王偉義正言辭地伸出手掌拒絕,滿身皆是正氣:
“我可是純愛。”
“找幾個對象這種事,我干不出來。底線必須守住。”
張倩噗嗤笑出聲,藍發亂顫:
“哎呦喂,我們跟大哥也是純愛呀。”
白離聽不下去,毫不留情地戳破死黨的偽裝:
“你一個天天惦記著買柔情貓娘的人,純愛個鉤子!”
王偉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大聲反駁:
“那東西代表不了什么!工具是工具,我的心是純的!”
白離長腿交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悠悠發問:
“那我問你。”
“你晚上看片的時候,屏幕里人家男女主愛得死去活來。”
白離手指敲著桌面,字字誅心:
“結果你在屏幕外面,對著人家......”
“這算什么?這不是明擺著破壞人家的純愛氛圍?”
王偉面對質問,毫無懼色。
胖臉上甚至多出幾分神圣的光輝。
“誒,離哥,這你就膚淺了!”王偉拍了拍寬厚的肚皮,振振有詞:
“我那啥......根本不是破壞他們。”
“我那啥的時候,是給他們這偉大的愛情放的禮花!”
“去你丫的!”
白離被這句逆天發言整破防了,笑罵了一句。
這死胖子狡辯的功力實在深厚。
說說笑笑間,炭火爐子端了上來。
紅彤彤的炭塊烤得人臉頰發燙,驅散了寒意。
陳婷婷盯著跳躍的火星,手肘撐在桌面上,花臂托著下巴,語氣罕見地柔軟。
“這里好有煙火氣啊。”她嗓音低沉,懷念之情溢于言表:
“聞著這碳烤的味道,一下就回到小時候了。”
“那時候家里大人成天打架。”
“只有我爺爺奶奶會拉著我的手,去街邊攤給我買三塊錢一碗的麻辣面。”
陳婷婷眼眶泛起微紅,聲音有些哽咽:
“那會兒窮。但吃得可幸福了。”
張倩在旁邊插嘴,直接打破了傷感氛圍:
“拉倒吧。你昨天中午點那份外賣麻辣面的時候,吃得也可幸福了,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陳婷婷沒回嘴,只是苦澀地笑了笑。
白離看在眼里,心底明鏡似的。
這幫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精神小妹,缺的從來不是一碗三塊錢的面,而是那份不求回報的關懷。
她們想念的,是那個會牽著她們手去買面的人。
這些丫頭跟著他,不要名分不要錢財,只求一點點情緒上的照拂。
白離伸出手,揉了揉張倩藍色的腦袋,手感柔軟順滑。
他目光轉向旁邊的林小雙和李佳欣,語氣平和鄭重。
“這樣。咱們短劇第一階段過幾天就要收工了。”
白離聲音溫潤:
“既然你們死活不要我給的錢,非得自已攢著。”
“那等短劇上線產生收益,拿到的錢可是你們用自已勞動實打實換來的。”
幾個丫頭全停下筷子,安靜聽著。
白離食指敲了敲桌面,拋出承諾:
“到時候,我陪你們每個人都回一趟老家。帶著你們自已賺的錢。”
這話一出,陳婷婷和林小雙的眼睛全亮了。
“給家里老人一個準信。”
白離直視她們的眼睛,把后續打算全盤托出:
“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家孫女沒在外面鬼混,走的是正路,而且收入還不低。”
“讓老人家心里踏實,可以不?”
安靜。
極其短暫的安靜過后,好幾道女聲異口同聲。
“真的嘛?!”
“騙你們有錢賺?”白離攤開雙手,灑脫得很。
林小雙激動得直接撲過來抱住白離的胳膊,使勁搖晃著。
李佳欣紫發下的雙眸亮晶晶的,難得露出幾分嬌羞:
“大哥你之前只見過我奶奶,還沒見過婷婷姐和小雙的爺爺呢!”
林小雙捂著發紅的臉頰,順桿往上爬:
“而且,我們四個都已經見過叔叔阿姨了。”
陳婷婷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順著邏輯往下推算:
“那等過段時間大哥再跟我們回去見見爺爺奶奶,四舍五入,這就算見過雙方家長了呀!”
“嘿嘿嘿........”
四個精神小妹越琢磨越美。
一個個單手托腮,眼底全是對未來的憧憬,傻乎乎地笑個不停。
那股子全心全意撲在白離身上的依賴感,濃郁至極。
這就是養成系的終極魅力。
看著這群曾經泥潭里的野丫頭,因為自已的一點引導,眼中重新燃起光亮,這成就感無法衡量。
“好了好了,哈喇子都快掉碗里了。”
白離好笑地出聲打斷:
“答應你們的事,說到做到。”
\"現在,先吃飯!\"
熱氣騰騰的鍋仔接連端上桌。
羊肉燉得軟爛脫骨,紅油翻滾間,香氣四溢。
幾個丫頭全不顧什么形象,甩開膀子大快朵頤。
林小雙撈起一根淀粉腸,燙得直吐舌頭也不肯松口。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氛圍中。
大棚過道里走過兩個人影。
由于空間狹窄,其中一人經過時,被腳下不知什么東西絆了一腳。
“嘩啦!”
那人手里拎著的皮包隨著他身體的歪曲,直挺挺砸在白離手邊的水瓶上。
滿瓶的溫水傾倒,濺落一地。
陳婷婷最先反應過來,花臂一撐桌子,張嘴就要罵人。
白離按下她的手,抬眼掃向肇事者。
這一看不得了。
這人身旁站著的,赫然是前兩天才在酒吧吃過大虧的老熟人——艾天碧。
此時的艾天碧,正端著幾串烤肉,跟那人說著什么。
王偉放下筷子,眼尖地認出了對方,胖臉掛上戲謔的笑:
“喲,這不是天碧哥嘛?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艾天碧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渾身打了個激靈,轉過頭。
看清坐在長椅上的白離后,艾天碧的雙腿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打起了擺子。
“臥槽......白、白少!”
王偉看著瑟瑟發抖的艾天碧,心里大爽:
“怎么回事,幾天不見,還是這么狂?”
“你看,把人家白離的水杯都撞翻了,也不說聲對不起?”
拿皮包那人眉頭一皺,剛想說些什么。
艾天碧連忙轉過頭,壓低嗓音,對著他瘋狂使眼色。
“既然是咱的問題,說聲對不起就行了,千萬別犟。”
“這位祖宗咱們根本惹不起!”
艾天碧聲音里全是慌張,沒辦法,那天晚上白離帶給他的震撼太大了。
先是一語道破趙敏的秘密,再是隨意指指點點就讓趙敏坐了牢。
這同伴也是個想象力豐富的奇葩。
見艾天碧這種家里開黑礦的人都被嚇得哆嗦,他大腦全速運轉,硬生生腦補出極度恐怖的黑幫大戲。
同伴也直接慌了,生怕道歉晚了COS人參被插地里。
他哆哆嗦嗦的,一股腦的開始交代:
“大哥饒命!別殺我!千萬別殺我!”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老婆女兒啊!別殺我!”
白離坐在原位,眼角狂跳。
這艾天碧真特么是個純種嘉豪,嘴里說的話沒個把門。
自已好端端一個守法公民。
怎么到了他們嘴里,就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悍匪頭子了?
更何況,自已只是水瓶被撞翻了而已,就算是什么兇狠的人,也不至于直接滅口啊!
“行了,行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白離嘆了口氣,剛準備開口說句道歉就拉倒了。
不曾想。
一直安安靜靜吃著原味鍋仔的江如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轉過頭,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紅唇輕啟:
“別拿母女誘惑他。”
“他會把持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