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聳了聳肩,低頭喝蜂蜜水,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
但林嬌嬌知道,二哥這是在幫她說話。
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鐘。
羅森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跟嚼了一嘴黃連似的。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頭拍響了。
“羅森同志在嗎?團部通訊班的,有加急電報!”
羅木起身去開門,接過一張對折的電報紙,轉手遞給羅森。
羅森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先是皺緊,然后慢慢松開,最后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認命的表情。
他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拍。
“你們自已看。”
羅林拿過來掃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林嬌嬌湊過去,電報上的字不多,寥寥幾行。
大意是:原定隨隊出發的軍醫趙同志突發急性闌尾炎,已送往師部醫院手術,短期內無法歸隊。鑒于鐵駱駝任務時間緊迫,請運輸班自行解決隨隊醫護問題。
林嬌嬌看完,抬頭對上羅森的目光。
她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看,老天爺都站我這邊。
羅森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長得能把桌上的電報紙吹跑。
“羅林。”
“在。”
“你覺得呢?”
羅林推了推眼鏡,難得沒有拐彎抹角。
“帶上吧,大哥。六個人的隊伍,總得有一個懂醫的。嬌嬌雖然不是正經軍醫,但她那個百寶箱里的東西,比團部衛生所的藥柜還全。”
羅森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看著林嬌嬌,聲音硬邦邦的,跟下軍令似的。
“跟著去可以,但有三條規矩。”
林嬌嬌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臉乖巧。
“大哥你說。”
“第一,全程不許離開我視線范圍,走路跟著我,坐車坐駕駛室,睡覺睡車廂中間,不許落單。”
“好。”
“第二,你那個空間里的東西,什么時候拿,拿多少,提前跟我和老二報備,不許自作主張。”
“好。”
“第三。”羅森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分,“要是路上真出了事,你聽我指揮,讓你跑你就跑,讓你躲你就躲,不許逞能,不許犯犟。”
林嬌嬌用力點頭。
“大哥,我保證。”
羅森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終于從鼻子里哼出一聲。
“去收拾你的東西吧。”
林嬌嬌從凳子上蹦起來,差點把碗帶翻。
她一溜煙跑回里屋,關上門,臉上的乖巧瞬間換成了得逞的笑。
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心里已經開始盤算了。
空間里今天刷新的紅棗蜂蜜壓縮餅干,這些都是路上能用的。
但光靠這些還不夠。
四百多公里的沙漠,五天的行程,五個干重體力活的男人加上她自已,光是飲用水就是個天文數字。
還有藥品。
沙漠里最怕的就是感染,一個小傷口處理不好就能要人命。
碘酒紗布頂多算個安慰劑,真要出事,得有消炎藥,得有退燒藥,最好還有抗生素。
林嬌嬌坐在炕沿上,把空間里現有的物資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阿司匹林還剩小半瓶,紅花油有一瓶,云南白藥用了一半,消炎藥前兩天給羅土敷傷口用掉了大半。
不夠。
遠遠不夠。
她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決定今晚睡前再看一次空間刷新。
每天凌晨刷新一次,明天出發前還能趕上最后一波。
希望老天爺開眼,給點硬貨。
外頭傳來羅焱的大嗓門,隔著院墻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哥!老解放的水箱我檢查過了,不漏!但是風扇皮帶有點松,我得換一根!”
緊接著是羅土悶聲悶氣的聲音。
“備胎只有一個,不夠。”
“一個怎么夠?沙漠里扎胎跟吃飯一樣頻繁,最少得帶三個!”
“團部倉庫里有,我去借。”
“借?你那張臉去借,人家以為你去搶的。讓二哥去,二哥會說話。”
林嬌嬌趴在窗戶上往外看,院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羅焱鉆在車底下叮叮當當地敲,羅土蹲在旁邊遞工具,羅森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監工,羅林拿著本子在記需要補充的物資清單。
羅木從灶間探出頭喊了一嗓子。
“晚飯吃什么?出發前得吃頓好的!”
“肉!”羅焱從車底下伸出一只沾滿機油的手,“要大塊的肉!”
“你就知道肉,屬狗的吧你?”
“屬虎的!比狗高級!”
林嬌嬌趴在窗臺上笑了一會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空間。
她得好好想想,明天出發之前,怎么把空間里的東西分批拿出來,既能保證路上夠用,又不會在外人面前露餡。
畢竟這趟任務,不光是他們一家人的事。
紅柳鎮轉運站那邊,還不知道會碰上什么人。
窗外,羅焱又在跟羅土吵起來了,這回是為了一把扳手該用幾號的問題。
羅森一巴掌拍在車頂上,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都給我閉嘴,干活。”
院子里終于安靜了三秒鐘。
然后羅焱的聲音又冒出來了,小了很多,但還是能聽見。
“大哥,我就問一句,嬌嬌真跟著去啊?”
“你耳朵聾了?”
“沒聾,就是覺得不太放心。”
“不放心你就給我把車修利索了,少廢話。”
扳手敲擊金屬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賣力了三倍不止。
林嬌嬌把窗戶關上,躺回炕上,盯著房梁發了一會兒呆。
塔克拉瑪干。
她在前世的紀錄片里看過那片沙漠的航拍畫面,黃沙漫天,一眼望不到邊,連飛鳥都不愿意從上頭經過。
但她有空間,有五個能打能扛的哥哥,還有一張別人做夢都弄不到的軍用地形圖。
怕什么?
林嬌嬌翻了個身,把被子拽上來蓋住肩膀。
先睡一覺,養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