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多么鋒利的話語,都不可能對頑固的心造成一絲劃痕。
趙嚴父親的固執,已經無可救藥。
他家出了個鳳凰,可他卻把鳳凰當成雞,鎖在雞圈里想讓它生蛋。
他認為在網上賺錢是歪門邪道,只有考大學,給別人打工才是正道。
老實說,我跟他的想法差不多,梁啟文搞企鵝號,我也覺得是歪門邪道,但他確實賺到了錢。
他有他賺錢的方式和理念,人跟人總是不同的,葉叔叔炒股,不也是網上賺錢的一種方式嘛。
不懂,但是你得承認他們的成功。
趙嚴的父親冷哼一聲,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他對趙老師說,趙嚴小學到初中都很聰明,每學期都能拿到獎狀,家里的墻上都貼滿了。
可自從學會上網,成績下降了不少。
趙嚴是他們家最聰明的人,但他爸比他更“聰明”。
趙老師將我推出辦公室,順便把門關上,在許多看戲的學生面前,盡量保留趙嚴的尊嚴。
他不想我干涉趙嚴的家事,這事他都管不了,只能站在教師的角度,將這件事處理好。
快放學時,我看到趙嚴父親將趙嚴帶回了家,他雄赳赳氣昂昂的,像只打了勝仗的公雞。
回村時,我照例來到了陳老師家。
陳老師身穿長裙,在客廳里鼓搗著電視機,她的身材窈窕勻稱,十分具有美感。
就我這木頭人,都覺得她過分的好看。
“方圓,你來的正好,幫我修一下電視,老是有雪花。”陳老師不滿的敲著電視機的頂蓋,她微微皺著眉頭,顯然心情不是很美麗。
她就那點愛好,忙完了工作,就在客廳看會電視,有雪花自然影響她觀看男神的容顏。
陳老師可喜歡劉德華了,房間里還貼著他的海報。
“這是信號問題,你把電視敲爛了也沒用。”別看陳老師什么都在行,懂的也多,但生活上的事,她也挺笨的。
“我上去弄一下天線,好了你就喊我一聲。”我小步跑上天臺,將天線轉動了一下位置。
“好了好了,現在很清楚了。”陳老師歡呼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她終于能看劉天王的電影了。
我下樓時,她窩在沙發上,懷里抱著抱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電視。
“幫我洗個蘋果唄。”陳老師全程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卻依舊敏銳的捕捉到我的位置。
我就說嘛,一靠近她,就會自動觸發任務。
也不知道是不是欠她的,當了我三年老師,我卻要給她當一輩子奴隸。
接過蘋果,我便走進廚房,江老師正在清洗蓮角(一種有尖刺煮熟卻很好吃的食物)。
“晚上在這吃飯吧,剛買的蓮角。”江老師面露慈祥的看著我。
“好啊,我可喜歡吃這個了。”這蓮角好吃,就是外面的殼太硬,吃起來不方便。
“江老師,你還記得六年級把我從游戲廳逮到那次嗎?”我洗著蘋果,思緒卻飄回命運被改寫的那天。
“當然記得了。”江老師嘴角帶著笑意。
“我還記得你在臺上說,你的夢想是做小工來著。”
“這個不用記的。”我尷尬的搓著蘋果,怎么這茬還沒忘呢。
“怎么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江老師看著我問道。
她熟練的將蓮角放進鍋里,這玩意只要蒸熟了就很好吃。
“昨天晚上,有個同學翻墻上網被逮到了。”我將趙嚴的事情跟江老師說了。
“那時候江老師你在游戲廳抓住我,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出息。”我輕聲問道。
畢竟一個逃課打游戲的學生,能是什么好貨色。
江老師身形停頓了幾秒,她轉過身,和藹的摸著我的腦袋。
“老師沒想那么多,只是希望,你能有個好的未來。”
“出人頭地的方式有很多,你那個同學,未來或許會靠網絡發家,老師不懂這些,沒辦法評價,我是一個老師,只能教你一些知識,以及做人的道理。”江老師輕聲說道。
“在游戲廳抓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實挺難過的。”
“你以前,是那么乖的孩子,隔壁班那個劉老師,還總說要把你調到他們班當班長,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可就是這么乖的一個孩子,在我的班上,一點點學壞,學會撒謊,學會逃課,跟同學吵架,甚至斗毆,你爸把你送到我班上,是希望我把你教好,可我卻將一個秉性好的孩子,教成了這樣。”江老師搖了搖頭,似乎對自已的教育很不滿意。
一個老師,最得意的就是自已的學生,同事說某某同學多乖多聽話,就是最大的贊揚,但如果說某某同學又調皮搗蛋了,又欺負同學了,相信每個老師都會頭疼。
江老師親眼見證我從一個好學生,演變成讓每個老師都頭疼的壞學生。
她覺得是自已沒有把我教好。
我記不清江老師找我談了多少次話,但我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不懂事的我,每次她訓話時,心中都會默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江老師的良苦用心,在我身上全都成了泡影。
每次我犯錯,她生氣失望的背后,都帶著些許內疚。
“但老師心里一直都認為,你是個好學生,這也是我給你發獎狀的原因。”江老師轉身,繼續忙碌著。
那張本不屬于我,卻給了我的獎狀,一直都掛在我家大廳的正中心。
每每回家看到那張獎狀,我都會堅定要做個好學生的決心。
就像陳老師送我的玉佩,成了不讓我變壞的封印。
江老師其實也清楚,就咱們這些農村娃,一個班上能有一個有出息的就不錯了,但她依舊不愿放棄任何一個學生,盡可能的希望學生能走的更遠。
她只會教書育人,多元化的理念她也不懂,社會發展的太快,她的觀念,在某些地方算是老古董了,什么藝術,體育,興趣愛好,這些是她的教育盲區,但這不妨礙她是個優秀的人民教師。
老師和學生之間,類似于家長和孩子,觀念不斷碰撞,而雙方卻總是固執已見,連坐下來好好交談,往往都很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