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用力拉扯,因為這魚線并不是那么結實,幾斤的魚沒問題,像這樣的大魚,用力拉會有斷線的可能。
不要問為什么不買好點的魚線,因為野塘里很少出大魚,一般的魚線就夠了,而且便宜。
遛了很長時間,等到魚精疲力盡時,我才將它拖出水面。
只不過,這次我選擇了自已抄網。
汪敏不可信,左倩看她那樣,也沒啥可信度。
人,一定要靠自已。
可能是因為冬季剛過的原因,釣魚的人很少,上魚率還是比較高的。
不僅是我,汪敏和左倩都上了魚,但多數都是小魚。
她們玩的很開心,哪怕是很小的三刺丁,都樂的手舞足蹈。
“原來釣魚這么好玩。”左倩抓著釣上來的魚兒,嘴角上揚。
她笑起來的樣子,一如既往的好看。
“我們等會去看江老師吧。”汪敏將魚放進水桶里。
已經快到中午,該回去了。
“我無所謂,都行。”
熟練的從她們的水桶里,挑出兩條相對大一些的魚,作為租用魚竿的費用。
對于汪敏的提議,左倩沒有任何異議。
于是我將漁具拿回家,順便幫她們把魚用袋子裝起來。
汪敏說正好把魚送給江老師,這我管不著,但我那條十幾斤的戰利品,必須要留著,晚上在梁啟文面前炫耀一下。
到江老師家時,陳老師正在備課,她現在已經是班主任了。
再也沒有以前那么悠閑了。
看到我們三個,陳老師滿臉笑容。
江老師也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昔日的兩個尖子生,她露出長輩慈祥的笑容。
“怎么突然過來了。”陳老師拍了拍火桶,示意我們坐過去。
“我哪個星期沒來給你干活。”從初一開始,我什么時候間斷過。
不夸張的說,她家的柴基本上都是我劈的。
“沒說你。”陳老師指了指外面的院墻,示意我該去做事了。
她拉著左倩和汪敏的手,聊的不亦樂乎。
我真懷疑自打我進門,她壓根沒拿正眼看過我。
不過對此我也已經習慣了。
因為我們三人的到來,江老師不得不多做幾個菜。
劈完柴,我便去廚房幫她擇菜。
江老師殺魚很熟練,刮鱗片,去內臟,她不止會教書育人,也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或許是因為陳老師喜歡吃魚,她燒魚才會這么好吃。
“馬上就要中考了,壓力大不大?”江老師看著我問道。
她兩鬢的白發越來越多。
外面的雪已經化了,而她發間的幾縷寒霜,卻再也變不回去了。
“還好,陳老師說,我這成績去鎮上讀書應該沒問題。”我搓著青菜上的淤泥回道。
冰冷的井水,讓我的手有些發癢。
“你很聰明,只要你認真學,肯定不會差的。”江老師滿臉慈祥。
那個兇巴巴,又十分嚴厲的形象,或許只是江老師的偽裝,她需要一定的氣勢,才能在教學時,壓住比較調皮的孩子。
小的時候,根本不懂所謂的道理,但老師如果很嚴厲,心里就會害怕,就會聽話。
我不知道她這樣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一定正確,但對我來說,江老師是指引的路燈。
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遇到像江老師這樣的恩師,但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的教導。
以前不屑一顧的話語,現在每個字都清晰的記在我的腦海里。
她是除我爸之外,讓我感覺最親近的人。
“這兩年,你的變化很大,也變的越來越好。”
“我記得,你是想當警察對吧。”江老師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我問道。
“嗯,這是我的理想。”我堅定的點著頭。
為此我已經付出了無數努力。
“那你的改變,是因為你想成為更好的人,還是單純的為了你的理想,是本性如此,還是刻意為之?”江老師的話,有那么一點點的深奧,我一時沒聽明白。
“這有什么不一樣嗎?”我問道。
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在變好,不是嗎?
“看到你變好,不再惹事,不再調皮,老師真的很欣慰,但同樣很擔心。”
“如果你的改變,是基于成為警察的基礎,那如果,你沒有當上警察呢?”
她的手上有很多皺,像無數道不規則的螺絲條紋。
江老師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從來沒有。
當做警察成了我的理想時,它幾乎成了我的精神信仰,以及為人處世的標桿。
遇到事情的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是警察我會怎么做,這種信仰,支撐著我不會像從前一樣報復別人,讓我遇到不公的事情時勇于反抗,永不言棄。
可如果有一天,我當不了警察,那理想崩塌時,信念是否也會蕩然無存。
“江老師,人不應該過度的思考未來。”我看向江老師說道。
只要我足夠努力,一定能達成理想,陳老師不都如愿以償的做了教師嘛。
“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能接受失敗的可能。”江老師摸著我的腦袋。
她的目光很柔和,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大多數人,他們的理想只會存在一段時間,隨著年齡長大,對理想的定義也會變得模糊,甚至不會為曾經的理想做出一絲一毫的改變。”
“但也有少數人,會像你一樣,堅定,執著,為了理想不顧一切,勇往直前,但往往就是這樣的人,無法承受失敗的打擊,你懂老師的意思吧。”江老師的話很直白。
她說曾經有一個學生,跟我很像,也有堅定的理想,并且非常努力,但最后還是失敗了。
江老師的話語里,滿是惋惜,
我似乎理解剛才她那個眼神,或許她在我身上,看到了曾經那個學生的影子。
“那他后來怎么樣了?”我不禁問道。
“走了。”江老師切著菜,長長的嘆了口氣。
“心氣沒了,對什么都漠不關心,過度飲酒,就這么走了。”江老師的語氣很平淡。
平淡到那人的一生,都不曾引起絲毫波瀾。
我沒體會過這樣挫敗感,可能跟書上形容的一樣,心如死灰。
那么我呢,如果我當不上警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