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槍聲不斷傳來。
江老太太張著嘴,眼前彌漫起水霧:“薄曜,能不能把顧芳華一同帶回去?活的那種……”
老太太也不忍在這種時候提要求,可實在不愿把顧芳華拋下。
薄曜將江老太太放在一堆草籠里,用大片橡膠葉蓋好:
“先躲這兒,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能發出任何動靜。”
江老太太點頭。
薄曜將信號器塞進她掌心里,起身滾入叢林中。
老太太支起耳朵聽著,前方槍戰很快激烈起來,手掌按住胸口,眉心快擰出水來。
顧芳華撿來的手槍也已經打完子彈,很快沒了動靜。
白術抬起手臂,槍口壓向草叢:“我們國家來的稀土專家都死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顧芳華倒在地上微微喘氣,血從肩頭涌出,鮮血很快濕透胸口布料。
這回她是真要玩兒完了。
忽的,頭頂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直升機不停降下高度,將橡膠林內的葉子吹得亂飛,噪音極大。
白術又在說什么,顧芳華什么都聽不見。
只看見白術身后的人挨著一個個的倒下,白術一點兒都沒發覺。
薄曜趴在后方草叢里,扔掉打完子彈的手槍,掏出大腿上的匕首朝白術丟過去,射中白術背心。
顧芳華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白術臉上灑去。
白術朝她砰的開了一槍,子彈打在她胸口上,轉手掏出手雷朝薄曜丟了過去。
薄曜連忙歪過身體跳入大樹背后,轟隆一聲,手雷爆炸,大地震顫,過了十來秒人才恢復聽覺。
高琴從直升機上跳了下來,特戰隊員紛紛圍成一個一圈:“不好意思薄總,我們來晚了一點。”
薄曜冷峻的面容緊繃,沉聲道:“秦宇被困,你們先去支援,其余傷員先撤退。”
港城醫院,ICU病房。
霍政英站在病房外,鏡片后的眸子銳光兇狠:“我看她是瘋了!”
顧芳華帶去緬甸的保鏢一個都沒回來。
高琴的人在直升機上給顧芳華做了簡單止血。
可顧芳華有一槍傷在胸口,血流如注,中途出現過心臟驟停。
薄曜讓人一直重復搶救動作,江老太太也坐在旁邊一直跟顧芳華說話,讓她千萬別睡過去。
堅持到醫院,用最快的速度送入手術室。
醫生說九死一生,再晚兩分鐘命就撿不回來了。
秘書跟霍家保鏢站在兩排,沉默的低著頭,這時候沒人敢上去接話。
霍政英看向保鏢,面色肅冷:
“把顧芳華給我守牢靠了!以后誰再放她出去胡鬧,你們就都給我滾,簡直是不像話!”
霍政英走到江老太太那間病房,看見剛才那個女特戰隊員正舉著平板電腦,江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抹淚。
照月在鏡頭里哽咽:“奶奶,您現在怎么樣了?”
江老太太手背上輸著營養液,唇起皮,色蒼白,有些虛弱的看著鏡頭里哭成淚人的照月:
“快別哭了,哭多了對身體不好。奶奶已經沒事了,活著就萬事大吉。”
照月此刻正在朱雀基地準備最后的大戰,猩紅潮濕的眼眶,淚水不斷涌出來,心中刺痛。
自已甚至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港城,薄曜受傷,奶奶的腿可能要面臨截肢。
越想心底越愧疚,不停責怪自已。
霍政英一轉身,就碰見面色蒼白的薄曜,身邊跟著那個姓秦的小子。
中年高官身上的黑色西裝筆挺,面容自帶威嚴,眼睛淡淡掃他一眼:“你救了我太太,這一筆賬我自會記下。”
薄曜眸色更淡:“用不著。”
繞過霍政英,推開門走了進去,陸續又走入幾名醫生。
霍政英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眼角余光掃了一眼這個年輕人的背影。
但薄家舉報他的事情,這筆賬還沒開始算。
三天后,顧芳華從ICU病房轉了出來。
夜色正濃,人剛醒,一看墻上時間已是深夜十二點。
床邊趴著一個人,往日頭上黑發濃密,修剪規整,此刻兩鬢與頭頂的白發格外凸顯。
顧芳華眼眶猩紅,扎著針的手背緩緩抬起,手掌輕輕放在自已丈夫頭上,眼角很快濕潤。
霍政英輕易醒來,起身將床頭柜上的眼鏡取來戴好,震聲怒吼:“顧芳華!”
顧芳華癟著蒼白的嘴,一臉委屈:“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霍政英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伸手指著她鼻子:“你幾十歲了?你有長進嗎?
你以為還跟年輕時候混社團呢,拿著槍就去跟綁匪斗?
橡膠林那晚炸彈密布,美日武裝齊聚,裝備齊全,全是訓練有素的特種戰士。
你就帶上四個保鏢,外加兩把手槍去救人?
你腦子呢,我問你,你腦子呢!”
顧芳華被嚇得抖了抖,霍政英已經幾十年沒朝自已發過那么大脾氣了,小聲解釋道:
“我以為是江潮生跟何美琳為了爭回財產才綁的汪淑萍,我哪里想到汪淑萍能惹到這么大的武裝分子?”
自霍政英出事,兒子入院后,顧芳華一直在以一已之力抵擋整個霍家的高壓。
這些人不是分家,就要分產業,鬧得很兇。
因她不姓霍,說的什么東西都沒人聽。
來來回回跑醫院等骨髓,還要壓制霍家那些有意造反的人,人早就處于崩潰邊緣。
霍老太歸來,更是添油加醋讓霍家驅趕她,局勢一再崩潰。
要不是霍政英突然回來,她真會瘋掉。
難受至極,緬甸涉險,也算是她潰逃發泄的一種方式。
只是沒想到不是普通綁匪。
“單純!”
霍政英低吼一聲,氣得心臟疼:“顧芳華,以后你哪兒也不準去!”
顧芳華跟他休戰五分鐘,又問:“汪淑萍呢,還好吧?”
霍政英扯了扯領帶,板著臉:“薄曜一聲招呼不打,把人接去燕京,估計以后也不會回來了。”
顧芳華神色失落幾分,還等著這個老閨蜜給自已出主意對付霍老太呢。
旋即嘆了口氣,又笑笑:
“挺好的,看樣子照月是會給她養老送終,也不會計較江家從前趕人走的那件事了。”
顧芳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在夢里反復問霍政英,問女兒在保溫箱里的時候到底是什么狀態。
夢里面,霍政英反反復復的說,很好,好著呢。
“政英,我問你個問題。”顧芳華神色格外嚴肅。
霍政英沉沉出了口氣,怒意退下幾分:“你想問什么?”
顧芳華抬起雙眸看著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年我生下希彤,孩子在小診所里沒活著出來,你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