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岑邵元這種情況，是不是跟我一樣？”
周明儀摸著兒子白嫩的小臉，最終沒忍住問出了口。
系統沉默片刻，發出“滋”地一聲輕響。
“超出系統權限……”
周明儀：……
知道了，既然是超出權限，那說明，在岑邵元身上也發生了與她類似的重生，或是想起前世記憶的事情。
可若是這樣，岑邵元為何會選擇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這讓周明儀百思不得其解。
岑邵元雖是個紈绔，但他不至于不知道，一旦這件事被披露出來，岑家面臨的就是滅頂之災。
皇權的爭奪向來都是殘酷的。
更何況，廢太子可是她周明儀盯上的仇人。
他必須死。
岑家，無非就是站錯了隊，可也成為了權利的犧牲品。
可若是被廢太子成了事，岑家大小也能混一個從龍之功。
所以，岑家死的不冤。
……
岑家。
岑府的門匾被摘下來的時候，岑夫人正在佛堂里念經。
她聽見外頭的動靜，放下經書，推開窗戶，就看見一群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沖進院子，見人就抓，見東西就搬。
岑方被從書房里拖出來，嘴里喊著“冤枉”。
岑邵卿被從屋里押出來，面色慘白，一言不發。
岑夫人的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抓住一個錦衣衛的袖子，聲音發抖。
“官爺，這是怎么了？我家老爺犯了什么罪？”
那錦衣衛一把甩開她，冷冷道：“謀逆。”
岑夫人的臉瞬間白了，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骨頭，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嘴里還不住的呢喃著：“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其實她心里清楚的很。
以自家跟廢太子的關系，被牽連只是遲早的事情。
況且究竟是不是被“牽連”都是兩說。
岑夫人雖不管朝堂的事情，可她的丈夫和長子都跟前東宮走的那么近，太子被廢，牽連他們也是遲早的事情。
只是她沒想到，這件事來的這么快。
岑家被抄了。
家產充公，府邸封存。
岑方和岑邵卿下了大獄，以謀逆之罪論處，秋后問斬。
岑邵元沒有被牽連，可也丟了官，成了白身，被趕出了岑府，住進城南一間破舊的小院。
岑夫人一介女流，乾武帝格外開恩，并沒有牽連她，也容許她帶一些私人物品，跟著岑邵元離開。
岑夫人坐在院子里，望著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眼淚已經流干了。
她死也想不到，自己的后半輩子會淪落自此。
家產都被抄沒了，下人們自然也都散了。
母子兩人如今凡事都是親自親為。
可岑夫人病了，心里也沒了指望，什么都不想做。
只是呆呆坐著。
岑邵元提著酒壺從屋里出來，坐在門檻上，灌了一口酒。
他這幾日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的，眼窩深深的，整個人像一根被風干了的老絲瓜，皺巴巴的。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心里頭發慌。
岑夫人看著他，干涸的眼底稍稍有了幾分身材。
“元兒，你過來。”
岑邵元放下酒壺，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娘，怎么了？”
岑夫人看著他，神色有些恍惚。
猛不丁的，她問了一句。
“阿元，你老實告訴我，你爹跟你大哥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岑邵元的手微微頓了頓。
“娘，您說什么呢？”
岑夫人盯著他。
“你別騙我。你大哥每隔三日出城，你爹每月初一去東宮舊邸，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岑邵元沒有說話。
岑夫人的眼淚下來了。
“你知道，為什么不攔著他們？為什么不告訴娘？你就眼睜睜看著你爹和你大哥去送死？”
岑邵元低下頭，垂下眸子，誰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娘，我攔不住。爹不會聽我的，大哥也不會聽我的。”
岑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那你就去告密？害死你爹，害死你大哥？”
岑邵元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看著岑夫人，眼底閃過意思驚恐。
下意識就說：“娘，您……您怎么知道的？”
岑夫人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扔在他臉上。
那信皺巴巴的，邊角都磨毛了，是岑邵元寫給周明崇的。
信上寫著岑邵卿出城的時辰、路線、去見的人。
字跡潦草，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岑夫人看著他，聲音發抖。
“阿元，你告訴娘，這是不是你寫的？”
岑邵元沉默了很久。
然后點了點頭。
“是，是我寫的。”
岑夫人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逆子！那是你爹！你大哥！你為什么要害死他們？”
岑邵元沒有躲，臉被打得偏過去，嘴角滲出血絲。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岑夫人，眼底滿是血絲，“娘，廢太子已經被廢了，他為什么要逃走？為什么還要聯絡爹和大哥？”
“害死爹和大哥的分明就是廢太子！”
岑夫人不明白兒子的腦回路，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他說的仿佛有幾分道理。
“你，你……”
她指著他，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語氣也漸漸軟了下來，“那你也不能……”
“也不能把這些事告訴外人。”
“萬一……娘說萬一太子他……你爹和你大哥這是在辦大事！”
岑邵元沒搭理岑夫人的絮絮叨叨。
“娘，您知道嗎？我做過一個夢。”
岑夫人愣住了。
“什么？”
岑邵元的聲音飄著，夾雜著痛苦還有一絲瘋狂。
“夢里頭，阿嫦來我們家，求我們救她哥哥。我對她一見鐘情，拍著胸膛保證一定幫她。可爹和大哥，扭頭就把她迷暈了，一頂小轎送進了東宮。”
岑夫人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什么？”
岑邵元沒看她，繼續往下說，“后來她死了，被人活活打死。明崇兄被剝皮實草，掛在城門上。我去求爹救她，爹把我關起來。我去求大哥救她，大哥說，一個女人罷了，值得嗎？”
他抬起頭，看著岑夫人。“娘，我只是在恕罪！”
岑夫人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你瘋了？那是夢！那是假的！”
“你就為了一個夢，你害死你大哥和你爹？你還是不是人啊？”
岑邵元慘然而笑，“娘，那不是夢！那一定是真的！”
岑夫人無法接受得往后退，直到推到了墻角，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瞪著岑邵元。
仿佛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仇人。
岑邵元仿佛沒注意到岑夫人的神色。
他繼續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害爹和大哥，可我也不能對不起阿嫦，我不想看著她受苦！”
岑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所以你害死你爹？害死你大哥？就為了一個女人？”
岑邵元猛地抬起頭，“娘，什么叫一個女人？”
“那是我的未婚妻，是你嫌貧愛富，見周家沒落，就不想履行婚約，如果當初……”
話還沒說完，就被岑夫人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十分用力，岑邵元的唇角滲出了血絲。
“你這個畜生！”
他“噗通”一聲跪下地上，臉頰通紅，眼底卻滿是偏執的瘋狂。
“娘，我知道您恨我。可我不后悔。這輩子，我唯一不后悔的事，就是做了這件事。”
岑夫人的眼淚流了滿臉。
她看著這個兒子，這個她從小寵到大的兒子。
她以為她只是紈绔不爭氣，以為他只是沒有出息。
卻沒有想到，他竟然糊涂到了這個地步！
她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養了一個好兒子啊！
岑夫人忽然笑了，笑聲凄厲。
“好，好，好。”
她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忽然一口血噴出來，染紅了岑邵元的衣裳。
“娘！”
岑邵元撲過去，扶住她。
岑夫人猛地推開他。
靠在墻上，臉色慘白，嘴角全是血。
“逆子……逆子……”
她喃喃著，閉上眼睛。
岑邵元忙不迭沖過去，“娘，娘！”
他有些慌了，抱起岑夫人就往外跑。
可跑出去之后，他又不知道該去哪里。
最終，岑邵元悄悄地去了舅舅家。
可舅舅一家怕被他們母子牽連，只給了銀子，沒讓人進去。
岑邵元抱著岑母離開之后，趙府的下人們面面相覷。
“那是表少爺啊？”
“可不是嗎？”
“呸！什么表少爺，現在都是階下囚。”
“不過說起來真是奇怪，岑家下了大獄，家產都充公了，姑奶奶和二表少爺怎么都沒事？”
“多半是陛下仁慈吧？”
“那可不一定，我聽說，周大人之所以能拿到證據，跟這位二表少爺脫不開干系！”
“啥？二表少爺為什么要害自己的親爹和親大哥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據說二表少爺跟周家的……有過婚約，皇后娘娘……”
就在這時，金氏身邊的嬤嬤走了出來，幾個多事的婆子下人立即就不敢說話了。
嬤嬤冷著臉道：“都沒事干了？在這嚼舌根？”
下人們面面相覷。
好在嬤嬤只是訓誡了兩句，就轉身走了。
半晌，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幸好咱家小姐當初跟岑家的婚事沒成……”
金氏的嬤嬤腳步一頓，誰說不是呢？
倘若當初小姐嫁過去，這次多半也要被牽連。
一說起這個，夫人就時常說，小姐是個有福氣的。
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門。
當初姑奶奶和夫人可是極力促進這門親事的。
二表少爺雖然沒什么出息，可人長得俊秀，自家姑娘也中意，將來婆母又是自家姑奶奶，總不會叫自家姑娘受了委屈。
得虧了婚事沒成……
乾清宮。
晨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御案上，把整間大殿染得暖融融的。
乾武帝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福全端著茶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邊。
“陛下，該用早膳了。”
乾武帝點了點頭，卻沒有動。
他看著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微微勾起唇角：“太子在做什么？”
福全笑了。
“哎喲！回陛下，太子殿下這會兒該是剛醒。”
“皇后娘娘說，小孩子要多睡覺，才能長得快。”
乾武帝的唇角翹得更高了，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福全連忙跟上。“陛下，您還沒用早膳呢！”
乾武帝頭也不回。
“去未央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