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話音一落,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馬馳和他帶來的四個技術員都傻了眼,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著林文鼎。
馬馳焦急地勸告林文鼎:“鼎哥!你可千萬別沖動啊!”
“德國百福的那條全自動生產線是好,可它也貴得嚇人啊!八百萬不是個小數目,而且只是底價,成交價肯定還會向上浮動,咱國內距離德國的海運路費也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咱們的縫紉機廠才剛起步,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哪能這么干啊!”
“我在羊城這半年多,留了個心眼。我打聽清楚了,咱們國內就有好幾家大型的機械廠,能手搓打造半技改的縫紉機生產線!成本低廉,性能也還過得去!咱們完全可以先找他們合作,定制上一條縫紉機生產線,應該夠用了!”
馬馳費盡口舌地勸告,可林文鼎只是笑了笑,不為所動。
他的聲音不由拔高了些,“鼎哥!你聽我說!退一萬步講,就算咱們有錢,也未必能爭得過人家!”
“據我得到的消息,現在盯上德國百福生產線的,國內外有好多家,而且都是大公司。”
“國內有生產蝴蝶牌縫紉機的滬上縫紉機二廠,早就已經行動起來了!他們廠里的代表團,不久前,就已經飛去德國,跟百福公司正式接洽上了!”
“還有!”馬馳神色愈發凝重,“日本的兄弟工業株式會社,也對這條生產線,虎視眈眈!”
林文鼎倒也了解日本兄弟工業株式會社,后世發展得很好,非常知名。
日本兄弟工業株式會社具有百年歷史,從縫紉機制造業起家,八十年代之后進行了業務擴展,生產范圍覆蓋打印機、傳真機、標簽機、工業數控設備、家電等,成長為全球綜合精密設備巨頭。
馬馳還要向林文鼎科普日本兄弟工業株式會社,被林文鼎抬手打住了。
馬馳長嘆了一口氣:“鼎哥,這一家是國內的縫紉機龍頭企業,另一家則是日本百年歷史的工業株式會社,他們兩家的實力和財力,遠非咱們現在能比的!”
“你說,咱們拿什么去跟這兩家巨頭爭?”
馬馳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這事不靠譜,林文鼎目標定得太高了。
“況且,現在是什么年代?咱們普通老百姓,想出個國,比登天還難!光是一重重的審批手續,就得把人給活活拖死!”
“等你好不容易把手續都辦下來了,怕是都得猴年馬月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人家百福那條全自動生產線,早就被人給買走了!”
馬馳看著林文鼎,語氣近乎是在哀求。
“鼎哥,這都臨近年底了,你就消停消停吧。好好陪著嫂子,過個安穩年,比什么都強。”
“組建生產線的事你就交給我。我先幫你聯系國內能手搓生產線的機械大廠,讓他們先報個價過來。咱們先湊合著用,等以后廠子壯大了,再想辦法鳥槍換炮嘛。”
馬馳這席話掏心掏肺,道理也都擺得明明白白,可林文鼎仍舊沒有被說服。
湊合?
他林文鼎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湊合”這兩個字!
手搓的半技改生產線,肯定是不成的,影響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
林文鼎比任何人都明白,在這個八十年代的時間節點上,國內的工業體系,和西方發達國家之間,存在很大的差距。
發達國家已經開始將機電一體化的先進技術,應用到工業生產的每一個環節。
而國內還沉浸在“八級鉗工”的原始技術中,依賴人工,依賴經驗。
這樣的生產方式,在精度上,在效率上,又怎么可能,比得過人家自動化的、標準化的工業流水線?
林文鼎規劃的縫紉機廠,目標絕不僅僅是拿下國內的市場份額。
未來還要遠銷海外。
打通東南亞、中東、非洲這些更廣闊的市場,把外國人的錢大把地撈回來。
要想實現這個宏偉的商業藍圖,產品質量和生產效率就必須做到頂尖。
一條“手搓”的半技改生產線,根本撐不起他這顆要走向世界的野心。
林文鼎站起身,走到馬馳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馳,我理解你的擔憂。”
“但這件事,你不用再勸了,我主意已定。”
“我必須趕在年前去一趟德國!百福公司的全自動縫紉機生產線,我志在必得!”
馬馳和四名技術員無奈地看著林文鼎,沒想到林文鼎如此固執,妄圖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心力交瘁的馬馳長嘆一聲,滿臉的無可奈何。自已著實是勸不動了,再說什么都是白費力氣。
林文鼎把幾個人的反應看在眼里。
他留意到馬馳雖然不再勸他了,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肚子里肯定還憋著其他緊要的事。
他應該是礙于另外四名技術員在場,不方便開口。
林文鼎轉過頭,對著四名技術員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幾位師傅,今天大家伙也累了一天了。這樣吧,你們先去休息,熟悉熟悉給你們安排的宿舍。”
“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廠里的后勤科提,千萬別客氣。”
四名技術員立馬意會,這是老板在下逐客令了。
他們識趣地站起身,跟林文鼎和馬馳告了辭,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后,
整個空間里,只剩下了林文鼎和馬馳兩個人。
林文鼎親自給馬馳續上了一杯熱茶,臉上掛著了然的笑意。
“行了,現在沒外人了。你還有什么想說的,盡管說吧。”
馬馳沒料到自已的心思被一眼看穿了。
他咧嘴苦笑:“鼎哥,還是你懂我。”
他不再猶豫,從自已已經有些破舊的公文包里,又掏摸起來。
這一次,他從里面拿出的是一張被疊得十分整齊,因為經常翻看,而邊角已經有些起毛的大型圖紙。
他把圖紙鋪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慢慢平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