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蕭溪兒的師父,前代洛靈宗主峰玄策司長老甘鎮,從地牢中被釋放的日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溪兒才會提前一個時辰便站在法理塔外等候。
而站在法理塔外為甘鎮接風洗塵的,也就只有蕭溪兒一人而已。
當年甘鎮擔任玄策司長老時,也曾經提拔過不少年輕的優秀修士。
如今那些人,大多都仍然在主峰上身居要職,甚至有個別幾個都已經修煉至了氣海境,在宗門中當上了長老。
可對于甘鎮,這些人全部都退避三舍,生怕在扯上任何關聯。
這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如今的洛靈宗,又有誰能惹得起任峰呢?
沉悶的鐵門被推開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法理塔方向傳來。
蕭溪兒抬起眼來,看著法理塔的大門被打開,門后一片漆黑。
隨后,傳來了很輕,很慢的腳步聲。
身著一身干凈舊道袍的甘鎮,從法理塔內緩緩走出。
他在地牢當中,被關押了二十三年的時間。
這二十三年的歲月,在這位氣海境修士的身上,多少留下了些許歲月的痕跡。
皺紋多了些許,表情也沉悶了許多。
蕭溪兒看著從法理塔內緩步走來,自已二十多年未見的師父,眼眸中先是略微波動了一瞬,隨后又很快的回歸了平靜。
“師尊。”
她只是十分淡然的朝著甘鎮的方向鞠躬作揖道,并沒有顯露出任何平靜。
蕭溪兒已經不再是個什么小孩子了。
她今年已經四十四歲,盡管絕大多數的時間,都用于修煉和鉆研功法,可這些年來在宗門中的遭遇,仍然令她成熟了許多。
“嗯。”
甘鎮就只是朝著蕭溪兒的方向點了點頭。
對于自已脫離地牢之后的處境,甘鎮并沒有感到任何失望的情緒。
他早就知道,宗門已經沒有自已的容身之地,今后的自已,就只能縮在宗門的某個角落里茍活,然后安安穩穩的過完自已的這一生。
甘鎮繼續朝著前面走著。
而蕭溪兒則跟在她的后面。
“這二十多年以來,宗門內究竟都發生些什么了?”
甘鎮問道。
“叢宗主想要為自已選一個繼承人。”
蕭溪兒道。
“哦?”
聞言的甘鎮稍微挑了挑眉毛:
“叢宗主現在還相當年輕,依我看來,他至少還能執掌洛靈宗一千余年,為何……”
“弟子也不清楚,只能認為,叢宗主有著他自已的考量。”
蕭溪兒回答道。
甘鎮先是沉默片刻,隨后點了點頭,繼續開口問道:
“那么,繼承人選出來了嗎?”
“最開始的時候,叢宗主很看好兩個人,一個是任峰任特使,另一個則是叢宗主的親傳弟子,陳……彥。”
蕭溪兒道。
聽到這里的甘鎮表情先是稍微一僵,不知道在想著些什么。
“所以,現在的繼承人是任峰,對嗎?”
甘鎮道。
“……是。”
蕭溪兒點了點頭:
“其實當年對于宗主繼承人之位的競爭,一度相當激烈,在十八年前的宗門大比上,陳師兄以碾壓之勢戰勝了任特使,令宗門內很多反感任特使的峰主和長老們,都選擇站到了陳師兄的那邊。”
“現在還叫一個叛徒是師兄,有些不太妥當吧,溪兒?”
甘鎮開口道。
蕭溪兒微微一怔。
的確如此,自已剛剛似乎又稱呼他為“陳師兄”了。
這是因為自已又回到了師父身邊,令自已產生懈怠的心理,所以才會……
等一下。
蕭溪兒突然瞪大了眼睛。
為什么?
為什么一直都被關押在地牢的獨立監室當中,本應是與世隔絕的師父,會知道陳彥已經成為了宗門的叛徒?
蕭溪兒的腳步停頓了下來。
而甘鎮也顯然注意到了蕭溪兒的異樣。
“有很多事,不便在這里說。”
走在街道上的甘鎮緩緩朝著身后的蕭溪兒開口道。
與此同時,他下意識的抬起自已的右手,用自已的大拇指輕輕碰了兩下自已食指上所戴著的那枚翡翠色的儲物戒指。
......
三天前。
狹小的地牢之內。
披頭散發的甘鎮獨自一人坐在地面上,眼神呆滯的望著他面前的墻壁。
他已經不知道自已被關押在這里多長時間了。
也許十幾年,也許二十幾年,甚至是四五十年……
不,應該沒那么久。
雖說當前的甘鎮已經幾乎快要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可是他卻可以感受到自已當前所剩的壽元。
他倒是希望自已的壽元流逝的,能夠更快一些。
畢竟甘鎮已經全然做好了在地牢中度過一生的準備。
與其再這樣繼續煎熬下去,還不如快點去死。
當這個念頭在甘鎮的心中升起的那一瞬間,從監牢的外面突然響起了金屬碰撞的響聲。
隨后,是鎖頭被人從外面打開的聲音。
地牢的房門打開之后,站在門后的是一個身著淺青色道袍的主峰刑律堂的武泉境修士。
他的手中拿著一份文書,先是掃了兩眼,隨后又抬眼看了看地牢中的甘鎮:
“甘鎮,對嗎?”
“……是。”
甘鎮想要開口,可是他的聲音卻異常沙啞。
“三天后,你就可以出去了,好好準備一下吧。”
那武泉境修士說道,隨后便不等甘鎮做出任何回應,一把將監牢的房門關上,并且重新上鎖。
甘鎮愣住了。
自已竟然,可以出去了?
他的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激動之情。
沒有什么是比重獲自由更令人高興的事情,哪怕這或許就只是一場夢。
也正是在這時,甘鎮突然聽到了鳥翅膀扇動的聲音。
他的激動將一切都給遮蓋了過去,可是很快的,甘鎮便立即反應了過來。
鳥?
怎么可能會有鳥呢?
要知道,自已現在可是處于宗門主峰法理塔的地牢當中,而且還是獨立的監室。
這種環境下,別說是鳥了,就算是一只螞蟻,都休想能夠鉆的進來!
可如此想著的甘鎮,將他的視線投往距離他幾尺遠的地面上。
只見一只小巧的灰色羽雀,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的與他對視著。
隨后歪了歪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