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之上,紫天穹站在船頭。
雙手緊緊攥著那根由萬年玄鐵鑄成的欄桿。
他的臉色鐵青如鍋底。
一雙紫金色的魔瞳死死盯著那道劇烈顫抖的秘境裂縫。
眼中滿是焦急和無力。
他的女兒在里面。
他的恩人在里面。
他視如已出的沐晴畫在里面。
而他卻只能站在這里,什么都做不了。
“該死……該死……”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
“老夫就知道,不該讓她們進去!”
“秘境提前開啟,本就透著詭異,老夫應該攔著她們的……”
比起一方天地的氣運,他更在乎女兒的安危。
“魔王大人!”
一個魔族將領快步走到他身后,單膝跪地,抱拳道:
“云天大人已經帶人前去打探了,但秘境裂縫周圍的空間壁障紊亂至極,任何靠近的神識都會被撕碎?!?/p>
聽到有弟弟去打探,他心頭稍安些。
“其他種族呢?”
紫天穹沒有回頭,聲音仍沉凝如鐵,透著一絲不易察的焦灼。
“其他種族有沒有辦法探知里面的情況?”
“都沒有?!?/p>
那將領搖頭,眼中滿是無奈。
“龍族、鳳族、麒麟族、人族諸仙域,全都束手無策?!?/p>
“有幾個仙王試圖聯手推演秘境中的情況,但他們的推演之力剛一進入裂縫,就被那股混沌霧氣吞噬了,什么都推演不出來。”
“甚至有一位精通天機推演的仙王說——”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懼。
“秘境中的因果,已經徹底混亂了?!?/p>
“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因果線都絞在了一起,如同一團亂麻?!?/p>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推演都是徒勞?!?/p>
紫天穹沉默了。
他仰頭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翻涌的混沌霧氣,看著那些支離破碎的空間壁障。
心如墜萬丈寒淵。
“女兒……晴畫丫頭……前輩……”
他低聲喃喃,聲音中滿是揪心。
“你們一定要活著出來啊?!?/p>
萬族戰場的另一側,兩道偉岸無邊的法相身影,正在虛空中緩緩凝聚。
一道周身纏繞著無數魔龍虛影,每一道魔龍都有星辰般大小,龍吟震天,魔焰滔天。
另一道周身環繞著無數仙光,仙光之中有仙人誦經、萬民叩首、萬族朝拜,氣象萬千。
羅剎魔帝。
羅睺仙帝。
兩尊仙帝級別的法相,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他們的法相明顯比上一次虛幻了許多,不再如之前那般凝實如真。
顯然這兩具法相分身的力量正被混沌霧氣持續侵蝕。
仙帝本尊,不是那么容易降臨的。
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守護。
羅剎魔帝的法相分身低頭,那雙比黑洞還深邃的眼睛望向那道劇烈顫抖的秘境裂縫。
“羅睺?!?/p>
他開口了,聲音如同遠古洪鐘,震蕩九天十地。
“你也感覺到了?”
羅睺仙帝的法相分身同樣望向那道裂縫,那雙比星辰還亮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嗯?!?/p>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沉重。
“秘境中的法則秩序,正在崩塌。”
“不僅如此——”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本座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古老、極其強大的黑暗氣息,正從秘境最深處涌出?!?/p>
“那氣息,不屬于這個紀元,甚至不屬于帝落時代之后任何一個時代。”
羅剎魔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也感應到了?本座還以為是自已感應錯了?!?/p>
“那氣息……讓本座想起了師尊曾經提到過的一樣東西?!?/p>
“什么東西?”
羅睺仙帝沉默了一瞬,然后緩緩吐出兩個字:
“黑血?!?/p>
羅剎魔帝的臉色驟然變了。
“你是說……帝古尸骸中滲出的那種黑血?”
“不可能?!?/p>
“第十層禁區被封印了五千萬年,從未出過問題?!?/p>
“那封印是初代諸帝聯手布下的,更有帝古尸骸的黑暗帝經鎮壓!”
“就算是聯合現在所有的仙帝全力出手,也不可能破開?!?/p>
“所以本座才說,出大事了。”
羅睺仙帝的聲音更加冰冷。
“那黑血,便是帝古從界海彼岸帶回來的污染,是混沌未分時的負面本源?!?/p>
“若是它泄露出來,整個仙魔古界秘境都會被污染,里面的所有天驕,都會變成第二個帝古的傀儡?!?/p>
他轉頭看向羅剎魔帝。
“不能再等了。”
“你我本尊,必須立刻從異域戰場趕回來?!?/p>
羅剎魔帝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走,喚回本尊!”
兩尊仙帝的法相分身,同時消散在虛空中。
……
……
與此同時,心魔幻境中。
隨著顧長歌話音落下的同時,心魔之源也感受到了久違的威脅感。
但他可不是坐以待斃的傻子。
“有意思?!?/p>
祂抬手,五指張開,朝顧長歌的方向輕輕一壓。
“吾乃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p>
“吾言出法隨,吾意動則天地應?!?/p>
“你區區渡劫,也配在吾面前動用法力?”
“封!”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祂掌心涌出,朝顧長歌籠罩而去。
那力量無色無形,卻無處不在。
一切手段,全都被封。
顧長歌站在原地,周身的氣息從渡劫巔峰一路跌落到一個凡人。
他的白衣不再無風自動。
他的長發不再飛揚。
他眼中的深邃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此刻的他,就是一個凡人。
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凡人。
祭道心魔收回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顧長歌。
眼中滿是嘲諷。
祂的笑聲在混沌中回蕩,暢快而肆意。
如同一個戲弄獵物的獵手,在欣賞獵物垂死掙扎的模樣。
“小子,你現在明白了?”
“你那些手段,在吾面前什么都不是?!?/p>
“你的陰陽仙云,你的魔道修為,你的武道法則,你的六道輪回盤——全都是笑話?!?/p>
“吾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是這方秘境唯一的王?!?/p>
“吾言出法隨,吾意動則天地應。”
“吾說你的法力不能用,你的法力就不能用?!?/p>
“吾說你的法則不能催動,你的法則就不能催動?!?/p>
祂頓了頓,聲音中滿是不屑。
“所有人在這里,都是螻蟻?!?/p>
“你,他——”
祂指向臉色慘白的曹國龍。
“還有外面那些所謂的天驕,那些所謂的仙王,甚至那兩尊仙帝!”
“在吾面前,都是螻蟻?!?/p>
“五千萬年前,吾便已經存在?!?/p>
“五千萬年后,吾依然存在?!?/p>
“而你們,不過是這漫長歲月中的一粒塵埃,轉瞬即逝,微不足道?!?/p>
曹國龍的臉色鐵青。
他握著龍首拐杖的手在顫抖。
胡子氣得一翹一翹的。
他活了無數歲月,鎮守這秘境已經久到他自已都忘了時間。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嘲諷他。
從來沒有。
“哇呀呀!欺人太甚!”
他怒吼一聲,舉起龍首拐杖,朝那尊祭道心魔狠狠砸去。
然后還沒等顧長歌和心魔之源反應過來,再次撒丫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