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婉君抬起頭，把嘴里的粉咽下去，用筷子夾起半顆吃剩的鹵蛋，遞到張偉嘴邊。
張偉叼住，咔嚓一口咬掉，含混不清的說：
“你自已吃，別老給我吃剩下的。”
“我就想喂你。”
齊婉君嘿嘿一笑，又往張偉身上擠了擠，恨不得整個人都融進張偉懷中。
張偉也不惱，齊婉君身上的女人香，混著螺螄粉的味道，在張偉看來，這就是日子的味道。
“偉子哥，” 齊婉君嚼著粉條，眼神亮晶晶的。
“咱們這樣過日子，算不算兩口子？”
戀愛的酸臭味，混著螺螄粉的酸辣味，直沖腦門。
張偉正沉浸在這份難得的溫存里，被這話問得心頭一熱，伸手攬住她的腰，使勁兒摟了摟：
“算，怎么不算？老子這輩子，就跟你搭伙過日子了，怎么著？老子當不了你的家？”
“當?shù)茫數(shù)茫 ?/p>
齊婉君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得到了糖的孩子。
“對了，偉子哥，明天就是新生報到了，我好期待啊！”
她頓了頓，眼神里滿是憧憬：
“我一定要好好學習知識，將來也為咱們這個社會，這個國家，貢獻出自已的一份綿薄之力。”
好好的兒女情長，硬生生被扯到了 “為國家做貢獻” 上，張偉不由翻了個白眼，捏了捏她的臉蛋：
“你啊，還是太年輕，太天真。等你進了外國語學院，見多了那些鬼佬，還有那些喝了點洋墨水就不知道自已姓啥的老師，未必能保持這份初心。”
張偉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崇洋媚外，指定是你們學校的主菜。”
齊婉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動聲色的皺了下眉。
她知道張偉的脾氣，也理解他對洋人的警惕，可這話聽著，還是有些不舒服。
但齊婉君沒有犟，只是把話題轉(zhuǎn)了個彎，手指在張偉胸口畫著圈：
“我肯定不做崇洋媚外的人！你也不可以！尤其是那些金發(fā)碧眼的洋妞，你可不許去勾搭...”
“嘿，你這丫頭，”
張偉拍開她的手，一臉不樂意。
“老子要是真跟洋妞處對象，那叫為國爭光，跟崇洋媚外根本不是一回事！”
齊婉君嘆了口氣，知道說不過張偉的歪理，只能退一步，指了指南邊的方向：
“那李慧和李梅姐她們，可是特地交代過，讓我盯緊你，不許你在外頭亂來的...”
一提起李慧和李梅，張偉身上那點跟齊婉君拌嘴的火氣，瞬間就消了個干凈。
家里堂客的好，張偉可都記在心里。
張偉揉了揉齊婉君的頭發(fā)，語氣難得柔和下來：
“知道了，知道了。我張偉做事有分寸，可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伸手去撓齊婉君的咯吱窩：
“你擔心我，我何嘗又不是擔心你？別光說老子，你要是敢給老子戴綠帽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咯咯咯 —— 別撓了，偉子哥，我錯了，我錯了！”
齊婉君笑得花枝亂顫，一邊躲，一邊還嘴硬。
“有本事進屋說話，看誰收拾誰...”
窗外的秋風還在吹，屋里的笑聲卻一浪高過一浪。
小兩口吵吵鬧鬧，打情罵俏，兩天時間，就像指間的沙，一晃而過。
十月下旬的四九城，已經(jīng)有了初冬的味道。
北平農(nóng)業(yè)大學的校門口，人頭攢動。
恢復高考后的第二屆大學生，帶著對未來的憧憬，涌入了這座百年學府。
今年的教學計劃格外緊迫，百廢待興，國家急需人才，連例行的軍訓都給省了，直接步入正式課程。
張偉背著個軍綠色的挎包，晃晃悠悠的進了校園。
他被分在了農(nóng)學 783 班 。
也就是1978 年入學的農(nóng)學專業(yè)三班。
教室是老式的磚木結(jié)構(gòu)，窗戶很高，陽光透過玻璃，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偉站在門口掃了一圈，二話不說，直接走向了最后一排。
這是二流子的 “專屬領(lǐng)地”。
視野開闊，既能觀察全班，又能隨時開溜。
最后一排已經(jīng)坐了幾個男生，一個個吊兒郎當?shù)模豢淳透?“一路人”。
張偉大大咧咧的往空位上一坐，把挎包往桌角一扔，隨即從里面掏出三盒煙，整整齊齊的擺上桌面。
一包中華，一包三五，一包萬寶路。
在 1978 年的大學校園里，這三盒煙往桌上一放，無異于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中華，那是硬通貨，代表著張偉 “不差事”；
三五和萬寶路，那是外煙，這年頭有錢都難買，代表著張偉 “有路子”。
果然，這三盒煙一亮相，旁邊幾個男生的眼睛就亮了。
“兄弟，夠意思啊！”
一個留著板寸，臉上帶著點痞氣的男生率先搭話。
“我叫王龍，本地人。”
“張偉。” 張偉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力道十足。
“偉子兄弟！”
王虎立刻改了口，又指了指身邊幾個男生。
“這是李衛(wèi)國，這是趙大鵬，都是咱們班的。”
幾人紛紛跟張偉打招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親近。
張偉也不客氣，將三盒煙拆開扔桌面上，自已拿了根華子點上。
“來，哥幾個，抽啥自已拿。”
“哎，謝偉哥！”
“哈哈！偉哥地道啊，連萬寶路都弄的上，我早就想嘗嘗味兒了。”
“這三五也地道，我家老頭弄過一包，跟個寶一樣...”
幾人點上煙，深吸一口，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很快，教室里就飄起了煙味。
有了張偉一行人帶頭，前排幾個煙癮大的老實人，也忍不住摸出了自已的煙，偷偷抽了起來。
這年頭，娛樂方式少得可憐，香煙，就是最容易買到的 “精神食糧”。
煙味越來越濃，教室里烏煙瘴氣的。
前排的女同學被熏得皺起了眉頭，紛紛捂著鼻子，跑到教室外面透氣。
這年頭的女人，可沒有那么嬌氣。
老爺們抽根煙，倒也沒哪個不開眼的出來吆喝。
但也有例外。
三個穿著打扮比較時髦的女同學，說說笑笑的走了過來，徑直停在了張偉的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