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高管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得水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徑直回到自已的董事長辦公室。
他走到辦公室最里側的紅木衣柜前，一把拉開柜門。
在一排排高檔定制西裝的最角落，放著一個不起眼的舊鐵皮箱。
雷得水彎下腰，打開鐵皮箱。
里面疊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的舊工裝。
工裝的后背上，印著四個已經嚴重掉色的紅字：雷氏貨運。
這是二十多年前，雷得水剛到省城打拼時穿的衣服。
上面甚至還殘留著當年扛大包時蹭上的機油印子。
雷得水脫下身上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拿起那件舊工裝，利索地穿在身上。
扣子有些緊，他的肩膀比當年寬厚了許多，但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卻透出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彪悍之氣。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婉走了進來。
她看著穿上舊工裝的丈夫，眼底閃過一絲懷念和溫柔。
她走到雷得水面前，伸出白皙的手，默默地幫他把翻卷的衣領整理好。
“去吧。”蘇婉輕聲說，“讓那些洋鬼子看看，咱們中國人的骨頭有多硬。”
雷得水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他伸手捏了捏蘇婉的臉頰，轉身大步走出總部大樓。
樓下，司機早就備好了那輛防彈的勞斯萊斯。
雷得水卻擺了擺手。
“不開這個，去車庫，把我那輛老普桑開出來！”
半小時后。
一輛黑色的老款桑塔納駛出了雷氏集團總部地下車庫。
車身有些掉漆，排氣管還發出突突的沉悶響聲。
這輛車是雷得水當年買的第一輛轎車，后來有錢了也沒舍得扔，一直停在車庫角落里吃灰。
今天，它再次被喚醒。
雷得水親自握著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
老桑塔納發出一聲咆哮，像一頭上了年紀卻依然兇悍的野獸，直奔京郊的雷氏物流總部基地。
這里沒有CBD的玻璃幕墻，也沒有衣冠楚楚的白領。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柴油味、橡膠摩擦的焦糊味，以及汗水的咸腥味。
巨大的中轉倉庫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當雷得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從老桑塔納里鉆出來的時候，整個基地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水哥！”
“雷總！”
“大哥！”
無數穿著工裝、皮膚黝黑的漢子從倉庫里、卡車底、調度室里涌了出來。
他們中很多人都是跟著雷得水從省城一路打拼到京城的老兄弟，還有很多是雷得水這些年招募的退伍軍人。
雷得水大步流星地走到廣場中央的高臺上。
他沒有用什么高科技的擴音設備，而是直接從旁邊調度員手里搶過一個紅色的鐵皮大喇叭。
他拍了拍喇叭，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高臺上的那個男人。
雷得水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通過大喇叭，洪亮如鐘地在廣場上空回蕩。
“兄弟們！”
“今天，有個叫理查德的洋鬼子，仗著手里有幾個破國際快遞的網點，想卡咱們雷家的脖子！”
“他們以為，把一二線城市的高速干線封了，咱們雷淘網的貨就送不出去了！”
“他們以為，占了幾個大城市，就能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只手遮天！”
雷得水冷笑一聲，猛地一揮手。
“放他娘的狗屁！”
臺下的漢子們眼睛全都紅了，胸膛劇烈起伏。
“老子今天來，不為別的。”
“老子就是要帶你們，給這幫洋鬼子上一課！”
“讓他們睜開狗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中國物流！”
雷得水扔掉大喇叭，雙手撐在欄桿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全場。
“傳我的話！”
“啟動‘蜂巢’！”
“高速不讓走，咱們就走省道！省道不讓走，咱們就走鄉道！鄉道不讓走，咱們就是挑著扁擔，也得把貨給老百姓送到家門口！”
“干不干！”
幾千條漢子齊刷刷地舉起右臂，吼聲震天動地。
“干！”
“干！”
“干！”
這一天，外資物流巨頭們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雷家隱藏了十年的龐大下沉市場網絡，在雷得水的一聲令下，徹底蘇醒了。
理查德的E集團只盯著北上廣深的高端寫字樓。
但雷得水，卻在全國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甚至每一個偏遠的村莊，都建立了代收點。
這些代收點大多設在村口的小賣部、鄉鎮的農資店。
負責人全都是當地的退伍軍人或者返鄉的農民工。
他們沒有統一的制服，沒有高大上的冷鏈車。
但是，他們有成千上萬輛三輪車、五菱宏光面包車，甚至還有冒著黑煙的拖拉機。
東北的雪原上。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漢子，開著綁了防滑鏈的拖拉機，車斗里裝滿了雷淘網的包裹。
他頂著零下三十度的嚴寒，突突突地開進了大雪封山的小山村。
西南的十萬大山里。
一隊騎著摩托車的年輕人，后座上綁著高高的紙箱。
他們在崎嶇的盤山土路上狂飆，硬是把城里的新鮮玩意兒送到了大山深處。
江南的水鄉。
搖櫓的烏篷船上，堆滿了印著“雷氏物流”標志的箱子。
這些看起來土得掉渣的運輸工具，就像人體內最細密的毛細血管，瞬間打通了全國的物流網絡。
避開了外資壟斷的高速干線。
繞開了他們嚴防死守的大城市樞紐。
雷家的貨，以一種極其野蠻、極其接地氣，卻又極其高效的方式，瘋狂地流轉著。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農村包圍城市”的物流大決戰。
理查德坐在豪華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雷氏物流不僅沒有癱瘓，反而送達率屢創新高的數據，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連英語都不會說的泥腿子，是怎么把成千上萬件包裹，精準地送到那些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的。
雷氏集團總部。
雷得水脫下舊工裝，重新換上西裝，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濃茶。
“物流的口子，算是撕開了。”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蘇婉，咧嘴一笑。
蘇婉卻并沒有那么輕松。
她揉了揉眉心，把一份文件推到雷得水面前。
“得水，物流雖然通了，但最致命的問題還沒解決。”
“外資切斷了我們的支付接口。”
“現在雷淘網上，買家沒法付款，賣家收不到錢。沒有便捷的線上支付，電商平臺依然是個空架子。”
雷得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老三雷電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發有些雞窩，眼底滿是熬夜的紅血絲。
但他整個人卻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走到辦公桌前，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鏡。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爸，媽。”
“支付的問題，我來解決。”
雷電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秘密研發了三年的超級武器，是時候讓它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