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臨泉縣的路并不好走，歐陽洪都已經(jīng)做好這姑奶奶多有挑剔的準(zhǔn)備，然而一路上秦明月除了看書就是寫字，安安靜靜的。
一直到他們即將抵達(dá)臨泉縣，秦明月才開始提出要求。
第一所有人不得喝生水，第二戴好面罩，第三注意個人衛(wèi)生，第四每人每天都要吃一種很苦的藥丸子。
要知道跟在歐陽洪身邊的都是大老粗，突然被要求講究這講究那的，他們心里非常不痛快，可誰讓秦明月此次要務(wù)的核心，哪怕是歐陽后也不得不從，其他人只能捏著鼻子認(rèn)了。
但等他們?nèi)肓丝h城，發(fā)現(xiàn)往來的人們都戴面罩捂住口鼻并且行色匆匆后，終于明白了什么。
“小秦大人，這……”
秦明月看縣城內(nèi)的情況還算平靜，便讓人徑直去縣衙。
一踏入其中，秦明月就看到了正在發(fā)號施令的李珣之。
他似乎輕減了些，袍子穿在他身上竟有點空洞洞的感覺，臉上帶著面罩只露出眉眼，目光卻比從前銳利了不少。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上莫名的目光，他眉頭緊鎖抬眸朝視線所來之地看去，卻在看清來人是誰后當(dāng)場愣在原地。
兩人就隔著往來的人群久久相望，好半晌后，李珣之才邁步朝秦明月走來。
他的步伐極快，甚至有點想要跑起來的趨勢，可即將抵達(dá)的時候他又猶豫了片刻，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袂和發(fā)冠，最終才站定在她面前。
“你怎么來了？”
他的聲音很柔，柔得生怕這是一場夢……
秦明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雙美眸帶著迫切和自己也沒察覺的心疼，上下來回打量了他好幾遍，方才輕笑道：“來助侯爺一臂之力。”
李珣之聽著她的聲音，多想抬手將她牢牢抱入懷中，可他不敢，因為他上午才剛剛巡視完病房。
李珣之后退了兩步，主動拉開自己和她的距離：“你不應(yīng)該來的，這里太危險了。”
秦明月點頭：“我知道。”
她知道。
但她還是選擇了來這里。
來到他的身邊，站在他的面前……
李珣之的心情異常復(fù)雜，欣喜于她對自己的在意，已經(jīng)逐漸到了無法割舍的地步，又害怕她被感染，那他一定會發(fā)瘋的。
他整顆心仿佛被人劈成了兩瓣，來回拉扯。
最終李珣之輕嘆一聲道：“你既入了臨泉縣城就不能離開了，除非瘟癥疫情結(jié)束，這段時間你就待在縣衙，哪里都不要去，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秦明月還沒開口，一旁的歐陽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侯爺還是莫要自作多情了，小秦大人前來是因為圣人的命令。”
李珣之沒理會這個頭腦簡單的，轉(zhuǎn)身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帶你進去……”
秦明月點點頭，目光突然鎖定了后面一位熟悉的身影，那人用袖子捂著臉，遮遮掩掩的，但那身形秦明月非常熟悉。
“師父？！”
秦明月喊了一聲，大步走了過去，那人二話不說拔腿就跑，秦明月不得不跑著追了過去。
歐陽洪現(xiàn)在可是以秦明月“馬首是瞻”的，秦明月要追人他們哪能袖手旁觀。
“去！把那人拿下！”
“是！”
禁軍侍衛(wèi)們都是個中高手，想要拿下一個逃跑的“小賊”那是易如反掌。
“哎呦喂呀……”那人發(fā)出哀嚎，“輕點輕點，這么大力氣作甚！？哎呀呀呀！輕點輕點！”
李珣之輕咳一聲道：“歐陽統(tǒng)領(lǐng)還請手下留情，這位是莫大夫，是本侯特意請來的幫助緩解疫情的……嗯，小秦大人，這位是莫大夫。”
莫歡宴被秦明月抓了個正著，也沒辦法躲閃了，而且他早就考慮要將真相告訴秦明月了，罷了罷了，擇日不如撞日，這就是天意啊。
莫歡宴回眸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鎮(zhèn)定些：“嗯，小秦大人，別來無恙？”
秦明月：“……”
秦明月笑了，是被氣笑的。
眼前這張臉秦明月在那“十年里”見過，是李珣之身邊的“心腹”。
好好好……
所以上一世的師父根本沒出事，只是以真面目跟在李珣之的身邊罷了，而她就是個傻子？！
秦明月擠出笑容：“莫老大夫，別來無恙啊。”
莫歡宴默默咽了咽口水：“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師父，你要尊師重道啊。”
雖然歐陽洪不知道秦明月、李珣之和這老大夫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有極強的求生欲，悄悄后退了一步，將空間完全留給三人。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淡淡道：“這疫情你有眉目了嗎？”
“有！”莫歡宴一口道，“原本我還有點躊躇呢，可是你看完你的手冊后茅塞頓開，真不愧是我莫歡宴的好徒弟，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你就能有如此進步！我當(dāng)初力排眾議、克服困難一定要收你為徒真真沒弄錯！為師太為你驕傲了啊！就連你們那些老太醫(yī)們也連連稱贊！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徒兒！”
秦明月暗忖，她的手冊極有可能是上輩子的莫歡宴整理出來的，他能從中得到啟發(fā)也在情理之中。
“那事情就交給您和老太醫(yī)們了。”
“啊？那你呢？”
“我要調(diào)查一下瘟癥的起源。”
“哦哦哦。”
其實古往今來無數(shù)瘟癥都是突然出現(xiàn)再突然消失，根本沒人知道為什么。
但秦明月明白里面一定有規(guī)律，如果能找到并且提前預(yù)防，那么對百姓們而言將是救命的大事，尤其后來數(shù)年大災(zāi)、大難不斷，她必須做好預(yù)防。
既然她來了，那就不能白來。
她雖然沒有什么心懷天下的慈悲，但對她而言，這片赤疆是她靈魂的歸屬，是她的家，是她的牽絆，更是她和他真正的錨點。
所以她想保護這里，用自己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