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我們分手吧。”
聽到這句話，顧湛只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裂開了。
婆婆出事后他曾經猜測過，林疏桐會不會因此怨恨他，不要他。
但她說要和他談談，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送婆婆最后一程。
他欣然前去，他以為，她的態度已經軟化，這是她給他的機會。
他愿意做任何事彌補他犯下的錯誤，只要她別不理他。
所以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跳下去，選擇和她共生死。
沒有她，他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呢？
萬幸，他們活下來了，還成功地逃出來了。
在地穴里艱難求生的日子雖然苦，但有她在身邊，有她關心他，照顧他，他竟然也覺得很甜蜜。
他甚至愿意在下面陪她待一輩子，當然如果她也愿意。
他以為，經歷了那么多，林疏桐一定會重新接受他。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意，她為他擔憂著急的臉仿佛還在眼前，可怎么轉瞬間，她的表情和她的心就冷了下去。
明明他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明明他們應該開心地慶祝這一切。
可，這幾天打的電話她一個都沒有接，發的信息也偶爾才回。
她說她忙，他知道她幾乎整天都泡在實驗室，他安慰自己，科研人員忙著做實驗很正常，他應該理解她，默默陪伴等著她。
當他得到她的項目要開始招標，舉辦晚會的消息時，他知道她一定會出席，于是他特意叫了妹妹一起去挑選衣服。
不曾想，卻在這里碰到她。
她一定是誤會了他和妹妹的關系，才會提出分手。
想到這，顧湛再次開口解釋道：“她真的是我的妹妹，親表妹，有血緣關系的那種，你不要誤會好不好？”
這句話驚雷一般落在林疏桐耳里，炸得她臉色一陣發白。
她抬眼看了看顧湛和緊跟著追過來的蘇憐，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們之間有血緣關系，所以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顧湛覺得她問得有些奇怪，但也說不出哪里奇怪，但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他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們只是兄妹關系。”
“我知道了...”林疏桐的身子輕微地晃了一晃，臉色依舊難看。
“所以...我們不分手好不好？”顧湛小心翼翼，近乎哀求地問道。
京城的冬天一片陰云，幾縷雨絲飄落下來，落在兩人的發間，睫毛上。
林疏桐眨了眨眼，感覺到臉上一陣發涼，正如她的心，一片冰涼。
她看著顧湛的頭發上落滿雨滴，眼前走馬燈一般閃過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沒有人比她更不舍了，這個決定雖然艱難，但她不得不說出口。
“不是因為她，而是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林疏桐緩慢地說道。
“哪有什么應不應該？我喜歡你，你喜歡我不就夠了嗎？”顧湛不解地問道。
“不，不是這樣的。”林疏桐搖了搖頭，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縷驚懼。
“你還沒發現嗎？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會有不幸發生。”
顧湛愣了愣，完全沒想到她竟然是因為這個要和他分開。
“我們小時候剛認識，我就差點被淹死，我們一重逢，婆婆就出意外去世，然后緊跟著我們又差點死在地穴里。”
林疏桐一字一句冷靜地說道：“對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是喜歡你，但我不能冒著生命危險去喜歡你，在地穴的時候...你就當做是我為了活著出去而利用了你吧。”
“不，我不相信這些，這都是意外而已...”顧湛喃喃說道。
“一次還能說是意外，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還能叫意外嗎？”
林疏桐上前一步，逼近他，“顧湛，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我們在一起，天理難容。”
顧湛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卻頭一次覺得，她離他好遠，好遠...
她的眼睛還是那么清澈干凈，像是冬日的冰湖，帶著透骨的寒意。
她的表情也是那么淡漠，她再也不會對自己揚起笑臉了，她已經決定要把他從她的世界趕出去。
她不要他了。
她怎么能不要他了？
一行眼淚從顧湛眼角滑落，混著冰冷的雨水，在他臉上肆意蔓延。
美人落淚，最是惹人憐惜。
林疏桐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尖刺進手心，她卻恍然無察。
她想起在地穴的時候，那么艱苦，那么絕望，他受了那么重的傷，但他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他的臉上，永遠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他就應該那樣笑下去，他那樣驕傲的人，怎么能輕易掉眼淚？
林疏桐靜默地看著他，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滿了悲傷，他的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他輕輕抿了抿唇瓣，說出的話仿佛刀子一般割在她的心上。
他說，“我寧愿你沒有救我，讓我死在下面，也好過聽到你這樣一番話，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么，如你所愿。”
說完顧湛扭頭就走，林疏桐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誒！阿湛！阿湛！等等我！”
在一旁看戲的蘇憐一邊喊著一邊追上去，經過林疏桐的時候撇了撇嘴角，嘀咕了一句。
“什么人啊這是...”
林疏桐苦笑，就這樣吧，就讓大家都把她當做一個自私自利，貪生怕死的人。
藍香雪也尷尬極了，她萬萬沒想到，只是過來買件衣服，卻趕上了林疏桐和顧湛分手。
她猶豫著走過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很想問問林疏桐真的相信那所謂的命運嗎，但她又怕問出來太過唐突。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樣做，太離譜太狠心了？”林疏桐抬眼看向藍香雪問道。
她眼里的堅冰破碎，堅持到這一刻，她再也撐不住了，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整個人都在不停地顫抖。
她松開手，手心里一排鮮紅的月牙印，沁出了絲絲縷縷的血絲，可她根本感覺不到，她的心實在是太痛了...
藍香雪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顧湛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雖然我不理解你的理由，但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林疏桐在藍香雪懷里小聲抽泣，她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克制著自己的情感，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么脆弱狼狽的一面。
她拼命忍住了眼淚，讓自己看起來和往日一樣平靜。
她從藍香雪懷里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吸了吸鼻子，“走吧，我們進去挑挑衣服。”
藍香雪看著她走進禮服店的背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在店門口吃瓜的店員見林疏桐回到店內，連忙堆起笑，“小姐，我給你拿條毛巾擦擦頭發吧。”
來他們這家禮服店光顧的客戶非富即貴，店員也算是見多識廣，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這么狠心地甩掉這么一個帥哥。
她不自覺把林疏桐當做了見慣了帥哥的富婆，心里隱隱羨慕。
林疏桐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在想什么，她在現貨區轉了一圈，飛快地挑好了一套衣服付了款。
藍香雪站在柜臺那還在走神，林疏桐就拎著包裝盒過來準備回家了。
“抱歉，香雪，今天實在沒有心情再陪你逛街了。”林疏桐歉意地說道。
她的眼睛還是通紅一片，但看起來是真的平靜下來了。
藍香雪也理解，“沒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們下次再約。”
林疏桐點點頭，攔了輛出租車回植研所。
回到宿舍，林疏桐一件一件地將外衣脫掉，赤裸著身子走進浴室。
花灑打開，她坐在浴缸里將臉埋進膝蓋，她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放聲大哭，再也不用考慮別人的眼光。
雨點一樣的水滴打在她的背上，讓她想起顧湛那雙盛滿眼淚，脆弱又絕望的眼睛。
他濃密的睫毛上綴滿了晶瑩剔透的雨珠，像是一道珠簾，隔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從此以后，她永遠只能遠遠看著他，再也不能接近他。
浴缸里的水逐漸漫至胸口，林疏桐哭得撕心裂肺，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她漸漸哭累了，趴在浴缸邊上，呆滯地看著浴缸里的水放滿，翻滾著溢了出去。
她想起在地下河的時候，他奮不顧身地來救她，她卻這樣對他，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
也好，如果此生不能在一起，那就讓他好好恨自己吧。
林疏桐待在浴缸里，直到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從浴缸里站起身，穿上衣服后她打開手機，發現有兩條未讀消息。
是顧湛發過來的嗎？
他應該不會想和自己說話了吧。
她抿著嘴點開屏幕，當她看到消息的發送人是林崇遠，心里一陣悵然若失。
輕輕呼出一口氣，她才看向消息的內容。
是明天參加晚會的醫藥公司名單，林崇遠讓她提前看看心里有個數。
她點開名單，看著看著，呼吸猛地一凝。
她看到了顧湛的名字。
以及，那個以他們的名字命名的公司。
桐湛集團藥業股份有限公司。
桐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