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霧氣還未散盡,腐葉與泥土的氣息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鉆入布萊克的鼻腔。
他腳步微頓,順著氣味來源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只見斑駁樹影下,一名身著侍衛制服的男人正蜷縮在地。
染血的鎧甲早已失去光澤,胸口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著暗紅的液體,與此同時,一道猙獰的傷口幾乎貫穿了一整個胸口。
那種傷口像是一柄巨劍或者什么巨大的野獸造成的……但是傷口上卻彌漫著深紫色的粘液,不斷腐蝕著其傷口,使得其樣子看起來異常慘烈。
男人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艱難地掀了掀眼皮,渙散的目光在觸及布萊克的瞬間,才勉強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焦點。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干澀的氣音,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徒勞地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么,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布萊克走上前,蹲下后仔細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口,隨后伸出手……淡淡的熒光從布萊克的手中散出,彌漫在男人的傷口上。
剎那間,男人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抹,而他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了下來。
“謝謝……”
男人終于有了勉強開口的力氣。
“你已經沒救了。”
布萊克平靜地給出了“判決”。
毒素已經徹底順著傷口腐蝕了他的內臟,自已也只是能夠靈力短暫遏制。
不過在聽到這個消息后,男人居然沒有絲毫的畏懼……或許是早已預料到自已對死亡,男人表現的異常平靜。
“我知道……”
因為已經無力抬起手,男人只能微微抬起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扭過頭將視線移向一個方向。
“奧妮菲雅殿下往那個方向去了,她想要以自已為誘餌引開那家伙,請快去救……”
隨著男人說完,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弱,最終目光逐漸暗淡下來,只是用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
布萊克默默地幫他合上了眼睛,隨后起身離去,但是剛剛走出兩步,他的腳步一頓,扭頭向著左側灌木叢的方向望去。
方才還只有蟲鳴的林子里,突然傳來枯葉被重物碾壓的“咔嚓”聲,那聲音沉重又拖沓,不像是活物的動靜。
他的目光驟然一凝。
下一刻,渾身散發著紫色幽光的黑影向著他沖來!
野豬森白的骨頭從腐爛的皮肉中刺出,獠牙上還掛著暗紫色的腐蝕性黏液。
黏液滴落的地方,地面瞬間冒起白煙,落葉和腐土被蝕出一個個深褐色的小坑。
布萊克目光微沉——剛剛在路上發現的痕跡很顯然就是這么由來。
不給他思索的機會,下一刻眼前的野豬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紫色幽光驟然亮了幾分,四肢蹬地濺起碎土,帶著酸腐的風直撲他的胸口!
一瞬間對方隨之帶來的風都帶著刺鼻的酸腐味,布萊克剛側身躲開野豬的沖撞,身后又傳來枯樹枝斷裂的聲響。
更多的野獸正從樹影里爬出來,每一個野獸的身體都呈現出如出一轍的特征,周身同樣沾著能消融一切的腐蝕性物質。
不過一瞬,原本寂靜的森林像是被捅破了巢穴,無數野獸不知從何處涌來,層層疊疊將布萊克圍在中央。
它們低垂著布滿獠牙的頭顱,將布萊克圍在中央,用泛著紫光的眼睛虎視眈眈地他,發出低沉的嘶吼,口粘稠的紫色液體從他們露骨的嘴角滴落。
等回過神,此刻的布萊克已陷入對方所設下的“包圍圈”。
…………
索菲亞看著手中的羊皮卷。
無需細辨,卷上清晰勾勒的正是城邦外部那片森林的脈絡。
而地圖中央,一個用朱砂重重標注的叉號格外醒目,紅得像是在無聲昭示著什么,在泛黃的羊皮背景下,幾乎要透出紙背來。
看來奧妮菲雅確實是發現了什么。
正當她思索著是否要立刻去找卡珊德拉,商議組織人手前去調查時,視線不經意間微微下移——直到這時,她才猛然注意到羊皮卷下方還藏著一行字。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最初沒能發現,畢竟那行字寫得太過“龍飛鳳舞”。
筆鋒潦草得幾乎要與地圖邊緣的脈絡線條纏在一起,稍不留意便會將其錯認成繪制地圖時留下的多余痕跡。
而那行字只有短短一句,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源頭龍骨,污染詛咒,疑似塞納的家伙”。
可以判斷出,奧妮菲雅一定是在某種倉皇的情況下記錄下的這一切。
但是……
這極其不連貫的詞語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疑似塞納的家伙?
她心頭猛地一沉,像是驟然抓住了什么關鍵的線索,當即轉身下令,讓侍從立刻趕往皇城中心的偏殿尋找塞納——往常沒有克洛德的指示時,他幾乎總在那里閉關,刻意隔絕所有外界打擾。
可沒過多久,前去尋找的侍從便匆匆折返,帶來的匯報卻讓她心下一涼:偏殿里空空如也,并未見到塞納的身影。
這個結果讓她原本就緊鎖的眉頭擰得更緊,指尖無意識地攥住了手中的羊皮卷,指節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身后城墻上傳來駐守護衛慌張的呼喊,聲音從高處墜下,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瞬間打斷了她的思緒。
索菲亞立刻轉身登上高聳的城墻,順著護衛指的方向望向遠處——被濃白霧氣死死纏繞的森林里,正隱隱傳來猙獰的獸吼,夾雜著樹木轟然傾倒的巨響。
那聲音沉悶又洶涌,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清晰感受到森林深處有什么龐大的東西在瘋狂涌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霧氣的束縛。
很快,一雙雙幽森的眼睛在密林中亮起,遠遠看去就像浸了寒霧的磷火,死死鎖定著前方的城邦。
樹枝被沉重的軀體壓得咯吱作響,利爪劃過樹干的刺耳聲此起彼伏,隨著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所有眼睛同時亮起兇光。
大群的野獸從森林中蜂擁而出。
詭異的幽蘭色火焰在野獸粗糙的皮毛下跳動,像淬了毒的鬼火,每一步踏在焦土上都留下滋滋作響的黑印。
這些渾身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野獸向著皇城緩緩圍來,一路上,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連空氣都彌漫著焦糊的腥氣。
領頭的巨狼甩動燃燒的尾巴,猛地撞向皇城外圍的青石護欄,幽蘭火焰蹭過石面,當即留下一道發黑的灼痕。
看到這一幕,索菲亞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些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