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平時辦公的辦公室坐落在皇城的中心,尖頂窗欞嵌著泛著冷光的鉛玻璃,將正午的日光濾成細碎的金紋,落在她面前攤開的羊皮卷上。
只要愿意,打開窗戶便可以從她的房間里俯視到小半個皇城的景色。
而現在,卷紙正被她指尖的銀質鎮紙壓住——鎮紙上刻著的皇室鷹徽,喙部還沾著一點未干的墨痕。
外面是異常的喧嘩,隱約能聽見行刑官的喊話與人群的騷動,間或夾雜著鐵器碰撞的脆響——那是對叛軍的公開處刑。
玻璃濾去了大半聲響,只讓喧嘩像蒙了層紗,飄進索菲亞的辦公室時,已淡得如同遠處的風聲。
喧嘩聲忽然拔高,像是人群起了哄,索菲亞卻只是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瓶里的墨汁,在密文旁添了個小小的“待查”記號。
她收起文件,想著接下來應該優先處理哪一件事務,是皇城重建費用的審批還是調研城民災害的損失。
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簡直讓她應接不暇……大姐與二姐已經隨著父親前往刑場出席,幾乎宮廷內大部分大臣都已經出席。
她對于這種畫面并沒有什么興趣,所以便隨便找了個理由缺席了。
繁多的事務對自已來說并不陌生,從七歲開始自已便已經在二姐的指導下開始接觸政務,所以現在處理起來也得心應手。
但是花費的時間與精力還是要讓她感到頭疼,就比如現在,在剛剛經歷了一番巨大的變故后,需要處理的事務和待審批的條例也積壓在一起迫切地等待著處理,因此總需要有個輕重緩急。
她將手中的毛筆放回到一旁的紅木支架上,仰頭靠在椅子上疲憊地長出一口氣。
她從未如此慶幸過椅子帶有一張舒適的皮質靠背。
莫名的想要去找什么人傾訴,哪怕只是沉默地坐一會兒,聽對方說句無關緊要的話。
而現在大姐而二姐都不在……原本這種時候她總會去找洛雷亞爺爺傾訴。
洛雷亞是個很好的傾訴對象,他總是會微笑著耐心聽自已吐露完之后再悉心安慰給出自已的建議。
對于洛雷亞的判決,她內心是痛苦的……但是她并不會后悔。
還真是讓人感到苦惱……
索菲亞望著鉛玻璃外的細碎金紋,輕輕閉了眼,將臉往皮質靠背上貼了貼——只有這冰涼的皮革,能接住她此刻不愿示人的疲憊。
但就在這時,索菲亞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一個人影。
說起來……貌似還有一個人和自已一樣找理由缺席了。
想到這,她立刻坐了起來,扭頭呼喚來自已的女仆。
“幫我準備一些水果。”
“水果?”女仆點點頭,“不知道殿下想要哪種?后廚今早剛送來了南方進貢的青提,還有北境窖藏的脆梨,都湃在冰桶里,或者您想吃其他的我現在便去采購。”
索菲亞低頭認真思索了一下,“沒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就只是能當作慰問品的那種水果,嗯……類似蘋果一類的。”
“明白了。”
女仆退下效率地前去準備。
…………
“德萊尼斯,你這是在做什么?”
“嗯?準備行李啊?我們后天不是就要前往皇城了嗎?”
“可是……”萊昂納多的目光落在德萊尼斯手中的劍柄上,“為什么要帶上它?”
德萊尼斯歪著頭,撓了撓頭:“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啊,我們不是要去尋找塞拉嗎?”
“可是你的佩劍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萊昂納多想提醒對方是不是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是潛入圣城刺探塞拉的位置。
德萊尼斯還想說什么,但是似乎是也覺得萊昂納多說的有道理,這才訕訕地將原本準備打包在包裹里的大劍抽了出來。
萊昂納多轉過頭,繼續開始收拾起自已的行李。
“說起來,萊昂納多……”
身后德萊尼斯聲音一頓。
“怎么了?”萊昂納多停下手里的動作,扭頭看到德萊尼斯嚴肅的表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塞拉的失蹤真的有教廷的成員參與在內的話,你打算怎么辦?”
萊昂納多的動作一頓。
雖然德萊尼斯沒有直接挑明,但是他所說的事情卻是所有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想——在叛亂發生后便突然派人傳信說返回圣城教皇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先找到塞拉。”
萊昂納多聲音低沉,他抬眼時,眼底沒了平日的溫和,只剩一點冷硬的光,“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將她平安地帶回來,但是如果她受到了傷害——”
萊昂納多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地收拾起東西。
…………
與此同時,房間里的凱特正在組裝著手里的儀器——那是個巴掌大的圓盤,上面的指針邊緣刻著纏繞的魔力紋路。
這是她在奧迪爾斯指導下耗時半月打造的、能夠依靠魔力尋找目標的魔導具。
原本只是來皇城時順手帶上的,但是考慮到或許能夠幫助他們在圣城尋找到塞拉的蹤跡,所以她將其從床底的木箱里取了出來。
但是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很奇怪……
她看著上面不停旋轉搖晃的指針,皺起了眉頭。
是壞掉了嗎?
她抬手按住圓盤中心的魔晶石,晶石只泛著微弱的、不穩定的紅光,遠不如之前那般明亮。
凱特皺起了眉頭,視線掃過窗外——皇城的街道上車馬喧囂,遠處的皇室高塔頂端,隱約有金色的光紋流轉。
那是皇城的防護魔法陣——那是在叛亂發生之后布置的,以防有心懷不軌的家伙趁虛而入。
可這陣法只抵御外敵,從不會干擾魔導具的感知。
“不對,還是說……”
她低聲自語——“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干擾著皇城的魔力場。”
…………
索菲亞低頭看著籃子里色彩鮮艷的水果——紅的櫻桃蘋果看起來相當誘人,她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竹籃把手,腳步卻在布萊克病房門口頓住。
奇怪。
她抬眼掃過走廊,說起來,自已安排的駐守在這里的護衛去哪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索菲亞快步來到房門前,指尖剛按上黃銅門把,便覺出異樣——那冰涼的金屬觸感下,沒有鎖芯閉合的滯澀,顯然門并未上鎖。
她心頭一沉,沒做遲疑,猛地將門推開。
門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也讓病房內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眼底。
“你們……”
看到房間里的克雷德與班納,索菲亞神情呆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