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村子踏入南邊林子時,暮色正順著松針縫隙往下沉。
潮濕的嫩葉味混著苔蘚氣息漫進鼻腔,蛛網(wǎng)在灌木間如碎玻璃般閃著細碎的銀亮,
“這里的雜草看起來似乎很久沒有處理過了,”希爾斯環(huán)顧四周,“他真的住在這種地方嗎?”
“應該是,一路已經(jīng)問了不少村民,方向應該不會有錯。”
“不過那個赫拉爺爺真的有那么討人厭嗎?似乎每個人對他的態(tài)度都不太好。”
布萊克沒有說話。
這一點確實有待考證,但是選擇如此偏僻的地方獨自棲息……想必對方有某種特別的考量吧。
林子里的風裹挾著蟬鳴帶著古怪的嗚咽聲,樹梢搖晃時露出半塊灰藍色天空。
布萊克踢開腳下的一叢蕨類植物,忽然聽見枯枝斷裂的脆響。
循聲望去,腐木堆后露出半截覆滿青苔的石墻,墻縫里還卡著片褪色的紅布。
“是這里嗎?”
希爾斯小心的撥開纏繞的野葡萄藤,眼前猛地豁開片空地。
一棵奇特的歪脖子蘋果樹下,一座尖頂木屋蜷縮著,煙囪里飄出淡藍色煙縷,木板墻上爬滿深紫色的牽牛花,花盞里還凝著未干的露珠。
“或許吧,應該沒有找錯目的地。”
布萊克走到木屋的門前,伸手在木門上輕輕叩了叩,老舊的木門立馬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有些刺耳的聲音回蕩在林子里,很難不引起人的注意……但即便這樣屋子里仍舊沒有任何的動靜。
“沒有人唉,”
希爾斯仰望著木屋,歪著頭,“是外出不在家嗎?”
布萊克看著往外冒煙的煙囪,沉默了一會沒有說話。
“那我們怎么辦?要下次再來嗎?”
“在這里等候吧。”
布萊克決定后,兩人選擇在附近的一棵橫倒的木樁上坐下休息。
布萊克拿出隨身帶的魔法書籍開始閱讀,而希爾斯則是無聊的拾起一根細木枝,在地上畫起不知是什么的圖案。
就是這樣,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隨著身后的木門發(fā)出咔吱的一聲脆響,布萊克和萊琳娜不約而同地回頭。
只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從木屋里走了出來。
嘴里叼著煙的老人邁著沉悶的步伐緩緩朝著布萊克兩人的方向走來……然后從他們的身邊堆積的木頭中挑選了幾段合適最為柴火的木段。
在這期間,他從未給布萊克兩人任何視線……對方直接無視了他們兩人。
就在對方拿著木頭準備回到木屋時,布萊克主動起身,嘗試著向?qū)Ψ酱钤?“請問,您是赫拉嗎?”
老人這才給了他一個眼角的余光。
“你們打算在這里蹲守多久?”
“直到您愿意解答我們的疑惑。”布萊克直言不諱。
實際上,布萊克一直知道對方的存在……對于他現(xiàn)在的靈力感知程度,只是一堵墻的距離根本不可能忽視。
老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那你們就繼續(xù)等著吧。”
甩下這樣的一句話后,老人直接走進屋里。
“果然是很奇怪的性格啊……大概能理解為什么村子里的人對他是這樣的態(tài)度了。”
希爾斯掐著腰,為布萊克表達著不滿。
“怎么辦?我們要想想其他的辦法嗎?”
布萊克沉默了一會,搖搖頭,“恐怕只能從他的口中得知一些信息了。”
說完,布萊克再次坐回原處,“如果你感到無聊或者疲憊的話就先回旅宿休息吧。”
“我在這里陪你一起等。”
希爾斯直接在他的身旁坐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堅定。
布萊克不再說什么。
這次兩人一坐便是一下午……甚至忘記了午飯的事情。
這次是直到傍晚的時候,木門才再次被從內(nèi)部推開。
對方仍舊一聲不吭,沒有給兩人任何視線……但不同于之前,這次老人在老人對面的木樁上坐下,嘴里仍舊叼著一支煙。
布萊克看著對方,“您愿意與我們交談了嗎?”
沉默良久后,老人冷哼一聲,“你們太礙眼了,而且妨礙到了我劈柴。”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助您。”
“哦?”
老人的嘴角露出一抹戲謔,“看你鍛煉的應該很好,那么就麻煩你了。”
希爾斯剛要說什么,一旁的布萊克已經(jīng)起身拿起斧頭。
“布萊克……”
面對擔心,在布萊克的眼神示意下,希爾斯最終沒有再說什么。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木屋周圍幾乎只是回蕩著斧頭劈裂木頭的喀嚓聲。
面對對面希爾安幽怨的目光,老人直接選擇了無視,只是吞云吐霧。
直到布萊克回來,將斧頭放到一旁抹了一把汗。
“接下來我們有時間可以談談了吧。”
“哦?”
老人聲音疑惑,但嘴角卻戲謔,“既然柴火已經(jīng)準備好了,那么我該回去準備晚飯了,你們請回吧。”
布萊克沒有說話。
“我真的受夠了!”
面對一旁的希爾斯發(fā)出的吶喊,布萊克和老人都一愣。
“請您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這是交換!您這么大年紀了怎么能耍賴呢?布萊克為了幫你劈柴明明那么辛苦!您這樣做難道不會太過分嗎!”
希爾斯似乎向來便不會說臟話,這些話似乎已經(jīng)耗盡了她的氣力。
但讓布萊克沒有預料到的是,老人在緩慢遲疑后,盯著希爾斯看了一會兒居然真的緩緩坐下。
對方冷哼一聲,“問吧,太麻煩的問題就算了。”
“您是否認識莫甘娜?”
布萊克立刻抓住機會。
“這一點你不是很清楚嗎?”老人抖了抖煙灰,“不然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布萊克點頭,“即便知道,但還是想親自確認,如果他們所說的事實的話就太好了。”
老人叼著煙,只是瞥了兩人一眼。
“你們是她的什么人。”
布萊克想了想,“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得到答案。”
“那么你們恐怕來晚了,如果早來個幾十年說不定還能撞上。”
“正是因為我們無法做到直接詢問對方,所以我們才會再次給您添加煩惱。”
老人呵呵一笑,“那個女人,活著就算了,死了也要給我添麻煩嗎?”
“請不要這樣說,”一旁的希爾斯蹙起眉頭,“對于死者我們應該有著起碼的尊重。”
“哦?”
老人眉頭一挑,“我如果不這樣做又如何?要對我這一個老骨頭動手嗎?你們應該很擅長魔法吧?殺了我也并不費力。”
“我們并不打算這樣做!”
希爾安看著對方,“正是因為您年長的關(guān)系,我們才會用您來尊稱,從始至終,布萊克對您說話都保持著禮儀和禮貌!”
“但是同樣的,也希望您能夠做到年長者應該有的樣子。”
赫拉盯著希爾斯看了一會,白色的煙霧從他的嘴縫里飄出。
“哼,真會說大道理啊,跟她倒是一個類型,同情心泛濫。”
此時,老人突然有些興致索然,起身準備回去。
“如果沒有什么事情的話,那么就快點滾出村子去吧。”
“即便您不愿意將時間浪費在我們身上,”希爾斯鼓著嘴,這是她表達不滿的方式,“但為什么要攆人呢?村子里的人明明都很和善呀。”
聞言,赫拉突然停下,叼著煙斗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和善?你是這樣認為的?”
“難道不是嗎?”
希爾斯掐著腰,她從來不會對人表現(xiàn)出敵意,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她會眼睜睜目睹無端的惡意。
“如果你是這么認為的話,那么就在今天的午夜再來到這里吧。”
留下這樣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后,老人直接無視兩人轉(zhuǎn)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