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怔愣間，老太太笑著坐到了他身邊。
月光下，她的眼睛帶著笑意，彎彎地看過去，聲音也無比溫和。
“阿嶼，你是不是最近不太開心？”
老太太并沒有追問他具體的原因，而是果斷給了他一個擁抱，像小的時候安慰他那樣，把他抱在懷中，輕輕拍著后背。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奶奶都希望你不要太為難自己。”
“這世界上，除了生死，真的沒什么大事。人活一遭，最要緊的還是要自己開心，自己找到存在的意義。”
她笑著輕輕拍動他的臉頰，將他上下都看了一遍，感慨不已：
“轉眼阿嶼你都長這么大了，奶奶真的很欣慰。”
“阿嶼，奶奶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健康，能開心。我知道你心思很敏感，但這世界上不需要去懂那么多的規則，那么多的條件。
其實如果你不想結婚，或者不想談戀愛，奶奶都是支持的，當初相親，也只是想多一個可能性。
既然違背你的意愿，那咱們就不要做。哪怕你永遠不結婚，永遠不談戀愛，只要你自己能好好生活，能積極地面對你當下的人生，奶奶都支持你！”
“還有啊……”
老太太忽然起身，讓他等自己一下。
她則去樓上，拿來了一個餅干盒子。
打開蓋后，里面是一疊存折和銀行卡。
她都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幾份，將其中一份都交到他的手里。
“這是奶奶為你準備的，里面存了點錢，當然還有淺水灣的那套房子，奶奶都準備好了。”
“當然，不僅僅是你有，斂斂，涵涵他們都不會少。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嘛！哪怕你是后來的，那也無法抹去我們之間的親情啊，是不是？”
江嶼從沒想過，奶奶連這個都會為自己準備好。
一想到那個噩夢，他的雙手，猶如千斤重。
他微微顫抖地把那些存折重新放回去，忽然繃不住情緒，滾燙的眼淚就直直地打在了手背上。
老太太滿臉心疼地趕緊把盒子放一邊，擁抱住他后，任由他的眼淚打濕衣襟。
此時此刻，在她面前的，不過同樣是十幾年前那個敏感又脆弱，又無助的小孩而已。
這些年，她都盡力地去溫暖這個孩子。
可是她也知道，很多時候，一些原生家庭帶來的傷痛，是一些人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
江嶼在她身邊這么多年，他的一些心思，他的本色，老太太都看著。
甚至……他要靠吃藥才能穩定情緒的事，她也知道。
一直以來她都在背地和江嶼的心理醫生咨詢，聯絡，時刻關注著他的狀態。
本以為他去南極那邊逐漸變好，可后來她還是聽說孩子有過輕生的念頭。
那個時候，她不遠萬里，跟著江父去了遙遠的國度。
親眼看到他沒事后，就折回了家。
那時候她倒是想去見，但想到醫生的囑托，說最好不要給他任何壓力，哪怕是情感上的壓力都要收斂。
她擔心自己露面了后，會讓江嶼很有壓力。
所以老太太硬是忍了下來，沒有露面。
這些，江嶼都不知道。
而老太太現在只想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告訴他：
“阿嶼，無論如何，奶奶都會是你最親的家人，當然還有你爸爸，妹妹他們。”
“如果很辛苦，隨時可以來找奶奶，哪怕養你一輩子都可以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太為難自己。”
“你是個乖孩子啊，人生這條路，自己不涉險，很多時候它就是一帆風順的。”
江嶼收緊了雙手，那一刻，奶奶的話，好像比什么藥都要管用。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也能在奶奶的安撫下，輕松入睡。
*
次日。
商譽一如既往地早早出了門。
臨走前，還特意問了江斂一句：“你確定不和我一起去嗎？你哥哥可能會來。”
江斂笑了笑：“你擔心說服不了他？”
商譽不以為然，眼眸漸彎：“我可是商譽。”
說服人這種事，他還從來沒有過敗績。
更何況還是對項目有用，對國家做貢獻的事，想要和他們單位合作數據共享，當然不是什么大事。
“我也相信你肯定可以搞得定，我今天約了許喬，和她一起去航院。”
聞言，商譽明白她是要正式準備復飛訓練了。
見此也沒有多言，在她臉頰邊落下一吻后，便坐上了他那輛高大威猛的“戰車”。
一陣轟鳴，便消失在江斂視線。
昨晚在聯系許喬的時候，她說去航院要路過公館這邊，順道過來接她。
離她過來的時間還有一會，江斂先去吃個早餐，做足了心理準備。
殊不知，公館外的路邊，停了一輛白色保時捷。
秦瑤戴著墨鏡，搖下車窗盯著公館的方向，再次確認了下手機里的地址。
這里就是商譽的家。
剛剛在路口她還看到了商譽的車離開。
那就意味著江斂也在里面。
想到慶功會的衛生間，江斂竟然囂張到直接動手？這是她怎么都沒想到的！
她從小到大，就沒幾個人對她這樣過。
她一路爬上來，什么樣的人沒見過，就算被人動手，也不應該是江斂這種攀高枝的下層人。
真以為進了商家，就翻了階層，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嗎？
這筆賬，她是絕對抹不走的。
她下車，在路邊停留了一會，就在這時，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慢慢來到了后面。
坐在駕駛位的許喬，一眼就認出了秦瑤。
只因為那次她和商譽的八卦新聞，后來商譽和她說了下始作俑者的目的。
因此她特意去查了下秦瑤這個人。
自然也是看過照片的。
雖然那天在慶功會，她聽商譽說江斂教訓過了她，但在自己這，這筆賬還沒下去呢。
現在看她鬼鬼祟祟地站在公館外，一臉陰冷的模樣，她沉下目光，忽然鳴了下喇叭。
刺耳的聲音瞬間把秦瑤拉回神。
她還沒仔細看后車，只見一個穿著修身短袖的女人直接朝她走來。
許喬一頭利落的短發，一開始秦瑤還沒認出來她是誰。
只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差點被她的吉普貼上屁股，當即變了臉色，不好氣地擰眉道：
“路這么寬，至于你把車停成這樣？”
許喬見她還戴著墨鏡，直接替她摘下來。
在秦瑤震驚的目光中，她笑著問：“秦女士好像不認識我？”
“我需要認識你？你……”
秦瑤下意識開口，然而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是……和商譽一起回國的那個女人？
很快秦瑤又轉移目光，看到那輛吉普車掛的是軍區的車牌。
臉色怔愣間，許喬忽然給了她一巴掌！
“抱歉啊，打人打順手了，沒控制住。”
“畢竟上次那個新聞，讓我感到有些困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