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敘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機，順著腳底被踩到光滑的雪地，就跟滑雪板似的，唰地一下滑到不知去向，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他怒不可遏地瞪視商玫，商玫倒也沒想過，手機會直接被她踢到山崖下去。
她心虛地抿了抿嘴，清了下嗓子后才說道：“不好意思，我沒想過它會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談敘瞠目結舌，“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一個破手機自己能有什么想法？”
“既然你都說破手機了，我賠，賠。”
“那是賠的事嗎？”
談敘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解氣，他就不該跟她屁股后面，這么多年，她是什么樣的尿性自己難道還不明白？
他反正說也說不過，罵也罵不過，索性就獨自生著悶氣，直接沿著原路下山。
商玫快步跟上，但她不習慣和人頻繁道歉，更知道談敘這人，只會蹬鼻子上臉，幾聲道歉下來他不接受后，商玫索性也不說話了，就在后面叮囑他小心點。
結果這好心的叮囑，直接讓談敘炸毛，他忽然轉身，竟然腳下打滑，整個人瞬間摔下！
商玫臉色驟變，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他帽子，但也被他帶翻，兩人迅速滑墜，狠狠摔進了一個冰窟里！
等兩人緩過神來后，談敘被一陣劇痛侵襲，睜眼一看，自己兩只腳竟然錯位了。
他臉色一青，而身邊的商玫也同樣骨折。
劇痛之下，求生的本能讓商玫忍著疼站起來，然而談敘剛要開口，商玫就摔在地上。
前方是個斜坡，商玫知道，他們必須要離開，不然就是兩個死在這里。
他看了一眼面色青白的談敘，正想讓他站起來，卻發現他的腳都歪了。
那巨大的疼意，已經讓他的臉色瞬間轉白。
她從背包里拿出冰鎬，緊緊握著談敘的手，十分嚴肅地開口：“談敘你聽好了，我們必須要出去。”
“當然要出去！小爺我怎么能死在這種地方？！”
雖然很疼，可他更想活著。
看到商玫拿出冰鎬，要從斜坡爬上去，他二話不說地也拿出自己的裝備，頂著巨大的疼意，帶著滿滿的雄心壯志去爬。
可理想美滿，現實卻骨感。
只有真正爬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無力！
在冰天雪地，頂著刺骨寒意，還有劇痛，腳都使不上勁的時候還要艱難爬那么陡的坡。
幾次嘗試，兩人都反復滾落到原地。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身體的溫度也在迅速流走，談敘傷得比較嚴重，爬到最后幾乎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
他開始眼前發昏，渾身的刺骨寒意，慢慢涌上。
商玫見他狀態不對，毫不猶豫地爬起來，脫下他外套，把保溫毯貼身裹上后，又把自己所有的能取暖的裝備都放到了他身上。
見談敘意識有些迷瞪，她狠狠拍著他的臉讓他清醒一點：
“談敘！談敘你給我聽好了，我們時間不多了，你信我的話就在這里等著，保持清醒，要是覺得熱，一定一定別把衣服全脫了！”
她知道，一旦真正進入失溫狀態，人產生幻覺，想要再控制自己就很難了。
可是商玫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她也不想死。
所以哪怕腳再疼，就算是現場折斷，她也要抓住最后一點點的辦法，拼了命都要爬上去！
在談敘的視線里，最后只剩下商玫一遍遍摔倒，又一遍遍重新去爬的身影。
他想要說說話，可他又忽然看到了他媽站在廚房里忙活，鍋里是熱氣騰騰的雞絲小餛飩，旁邊是她還沒繡完的喜婆婆旗袍。
然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商玫，坐在自己身邊，給他檢查試卷，還有那年，在學校操場旁那棵梨花樹下，舉著掃把沖自己破口大罵的江斂……
真是操蛋的人生啊，他堂堂談家小爺，竟然沒出息地凍死在該死的阿彌爾雪山上。
要是有來生，他一定還會再來一次！他就不信自己征服不了！
*
直到江斂要去觀摩測試的那天，她收到商玫的信息，才知道談敘和商玫在雪山出事了。
她臉色微變地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商譽：“剛剛是玫姐和你打的電話嗎？”
只見商譽點頭：“嗯，人沒事，不用擔心。”
“不過談敘傷的有點重，可能要在那邊的醫院住上幾天，我想著等這邊測試做完，我帶你過去看看？”
江斂連忙點頭：“行。”
以他對談敘的了解，他這事肯定不會告訴楊姨他們。
江斂不放心，到時候過去親自看看才知道。
通過商譽，她才知道談敘具體的情況。
聽到他們兩人都骨折，玫姐更是頂著劇痛一路爬出冰窟，爬到大本營求助了別人，兩人才獲救的。
光想想，真是后怕至極，感覺都已經到了體力極限了。
她給談敘發了一條信息過去，但一直沒有收到回復，以為他是在睡覺，沒想過手機早就成雪山的外來物種了。
江斂見他沒回復，先和商譽去了測試現場。
由于商譽還要和工程師對接，所以他先讓江斂進去。
測試現場的前排，是項目組里頂尖的軟硬件工程師，以及負責該項目的兩位飛行員顧問。
江斂這位臨時觀摩人員，坐在后排的觀測席上，有工作人員給她遞來通訊耳機，可隨時通過內部通訊頻道聽到項目組的交流。
隨著其他人員的陸續進來，江斂身邊的座位也來了人坐下。
她沒有注意身邊的人是誰，但很快他們交談的聲音，就傳到了她耳邊。
“‘破曉2’的項目線上顧問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女飛，青鸞嗎？商總怎么想的？怎么還特聘線上？那人能有什么實力，拿那么好的福利只用在線上做顧問？”
“一個女飛，架子這么高？商總百依百順？我聽說那人是他學妹？還是一個部隊出來的，算不算戰友福利？”
“這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要瞎說，免得別人多想哦。商總可是有家室的人。”
“要真是他戰友的話，這就真難評，投入那么多在一個顧問身上，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拿那么多預算，投一個女飛？之前的顧問不好嗎？也沒見獅子大開口要那么多的，該不會有分紅吧……”
江斂側頭看向左邊說話的男人，目光銳利。
而她的眼神，被另一個她右邊位置上的人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