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譽摟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摟斷似的。
江斂呼吸加快，整個人好似都被泡在了水中。
雙眸一如窗外，風雨如晦。
“說你喜歡我。”
“喜歡……喜歡你……唔……”
后面的話，都被揉進了他的吻里。
*
江斂第二天的早班，天才剛亮就醒了。
她看了一眼徹底沉睡過去的商譽，明白昨晚是累到了，哦不，應該說這幾天他都很累。
自己也能理解。
所以江斂沒想叫醒他，也顧不上床單上的那一片痕跡，先用最快的速度洗漱。
這里離機場幾十公里，不早點出發，肯定是要遲到的。
沒想到商譽卻已經醒了，他盯著江斂，囑咐她開自己的車過去，鑰匙就在門口。
見他都睜眼了，江斂想起一件事：“商譽，之前你答應我要和我一起看看子瑜的，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你有空嗎？”
商譽肯定地點點頭：“我記著呢，明天早上聯系我，我來接你。”
聽這話的意思，他今天估計還是要加班到很晚。
江斂也沒說什么，見時間快來不及了，抓起鑰匙就要走。
商譽本來還想索個吻，正在斟酌怎么開口最好，人卻已經到門口了。
隨著砰的一聲，人就走了。
他深呼了一口氣翻了個身，仿佛還能聞到被子里江斂身上的香味。
像一劑上癮的毒藥，讓他稍作停留，就升起綺念。
他看了一眼下身，閉上雙眼。
每年的這個時候，江斂都會提前預定一束子瑜最喜歡的花，再繞半個城區買上她最喜歡的甜糕。
可是到了次日，她沒有等來商譽。
她買好了所有的東西，剛好這會又下起了雨，本想著給商譽位置，讓他直接到現在的這個地點來接一下，卻沒想到收到商譽的道歉信息。
模型的最新測試又出了點問題，他這會實在走不開，所以只能在道歉聲中，表示盡快完成手頭工作，再來找她。
江斂目光微垂，不可避免地淌過一絲失落，可理智卻告訴她，商譽是情有可原的。
對他來說，工作的緊急問題，當然是馬虎不了。
所以回了一個好字。
她看著眼前越來越大的雨，左右環顧了下，早知道就該在花店門口等了，起初還以為商譽會來接，他特意跑到路口的公交車站，方便停車。
沒想到急雨說來就來，毫無預兆。
看著滂沱的大雨，江斂又耽誤不了時間，她都約定好，每年準時準點，會出現在子瑜面前。
想到這，她只能盡快叫車，可到公墓前，往里還要走一段路。
本想在值班室里借一把傘，工作人員卻為難表示，僅有的一把已經借出去了。
江斂看著密集的雨絲，眼眶有些暈紅。
她沒有什么興致，從早上開始，她的眼睛就像蒙了一層水霧，那顆心也像今天的天氣，陰沉，又烏云滾滾。
這些雨水，好像自己身體里的眼淚。
她把花和糕點放進了自己外套之下，盡量保持干凈地沖入雨里，擺放在她的墓前。
江斂以為，每年如此，她也能控制情緒了。
可是一看到子瑜的照片，她的心好像被一雙手緊緊揪著，不斷地撕扯，疼意仿佛隨著血液蔓延到全身上下。
她紅著眼睛，想要說點什么話，可也死死地卡在喉嚨里。
只有眼淚，順著雨水打濕了她。
子瑜看到她這樣，肯定會罵她，可是子瑜啊，只有這一天，她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想念，她的懊悔，還有她的所有情緒，都被無限放大。
最后的最后，千言萬語，都只有一句對不起。
本來想告訴她，自己已經恢復到正常的生活了，甚至還找到了一個喜歡的丈夫，本來想著帶他過來見一見，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還想告訴她，她的復飛計劃，自己沒有一直頹廢下去，想再次飛行，帶著她當初的理想，憧憬，一起。
可是……
子瑜啊，對不起。
無數個夜晚，江斂都覺得是她偷走了子瑜原有的人生。
可是所有人都在告訴她，過去的事情，是無法挽回的，不要永遠地把自己困在悔恨悲傷的情緒里，那些就像一座沒有鑰匙的牢籠，自己若不掙脫，沒有人能打開。
江斂肩膀聳動，跪在目前雙手捂臉，在某一刻，她好像被卷入了一場以悲傷命名的漩渦之中，難以自拔。
直到感覺頭頂沒有了雨，黑色傘檐遮擋，她才濕潤著眼睛抬眸而去。
江嶼沒有說話，只撐著傘，蹲下身子扶著她起來。
江斂察覺自己的狼狽，驀然垂眸，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回情緒，然而卻被江嶼制止。
“并不難堪。”
他伸手，停在半空中后最終還是撫上了江斂柔順的頭發，眼底盡是溫柔。
“你做得很好，斂斂，當年……”
有些話，他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當年江斂出事時，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候。
可是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
他請了長假，寸步不離地在醫院守著江斂，白天在奶奶和江父面前，他看不出一點點的破綻。
可是晚上，他好像被那滾滾的江水吞噬，他會蜷縮在醫院最陰暗的角落里，無聲流著眼淚，每次給江斂換藥，每次看到她瘦骨嶙峋的樣子，每次看到病床上被管子插滿的她，他都痛苦至極。
好像那些鋼板，那些管子，都是扎進他的身體里。
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江斂承受一切一切，那時就已經發誓，只要她能活著，只要她能健康，他愿意離開她的世界，愿意獨自去承受這不可見光的感情代價。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無所謂。
可是這些昏暗，他怎會說出來？
只當老天憐憫，在斂斂可以出院之時，他就選擇了兌現承諾，遠離她的生活。
可是人啊，總是太過貪心。
如果違背承諾有懲罰，他愿意加倍去承受！只是做不到，再遠離她那么久。
然而，此時的江斂，余光突然瞄到江嶼手腕上。
那道清晰的疤痕，令她震驚不已。
下一刻她猛地抓住江嶼的手，縮緊瞳孔質問：“這傷怎么來的？”
“江嶼，你什么時候割過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