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
陸景琛離開后。
溫涼撿起那張請帖，輕輕翻開，里頭是陸景琛與林知瑜的訂婚邀請，上頭是她的名字。
看著看著，她的眼睛發酸。
要有多心狠，才會做到這般殘忍。
周墨川扶住她的身子，一邊對著傭人吩咐：“開飯吧。”
傭人去忙活了。
溫涼合上請帖隨手扔在一旁，恬靜一笑：“我沒事的墨川。”
周墨川扶她到沙發上坐著，半蹲在她跟前，手掌平貼著她的小腹，仰頭輕問：“還疼嗎？剛剛揉了那么久，讓你在樓上休息的，飯好了送到二樓就是。”
溫涼淺笑：“想下來走走嘛。”
哪知道是陸景琛過來了。
周墨川替她揉著不舒服的地方。
這些日子，她時常發作，有時疼痛難忍都是他徹底陪著的，替她揉著會舒服很多，然后就貼著他睡著了，開始的時候溫涼有些不習慣，現在已經適應他的陪伴。
人的一生那樣漫長。
或許，確實是深愛過誰。
但是細水流長的陪伴更重要。
溫涼不能說，現在的她有多喜歡周墨川，一個生病懷孕的女人，激素不會太旺盛。只是將心比心，如果她能活下來，定不會辜負他。
良久，周墨川低聲問：“你會去嗎？”
溫涼搖頭。
她低頭望著男人，恬靜笑笑：“我去那里干什么？是不相干的人罷了，若是余下時間，我想要陪陪萌萌，陪陪肚子里的孩子。”
周墨川沒有說話。
眸色深邃。
半晌，溫涼輕輕抬手，將自己細白手掌，輕輕覆在男人手背上。
她沒說什么，沒有承諾什么，但是男人都懂。
此時無聲勝有聲。
一切安靜下來。
世界仿若安靜下來。
傭人們察覺到這里的氣氛，輕手輕腳起來，盤子碗碟都是輕拿輕放的，生怕打擾了男女主人。
周墨川忽然說：“溫涼，有空去拍照吧！帶上萌萌，我陪你們。”
男人說完有些緊張。
生怕被拒絕。
溫涼淺笑：“好，等有空，我們一起去。”
簡簡單單一句話，算是女人承諾，她允許他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手掌下，腹中胎兒緩緩蠕動。
似是平和，似是高興，好像能感受到母體的喜悅。
傭人走過來，按住喜悅小聲提醒：“溫小姐大少爺，開飯了。”
周墨川含笑準備扶溫涼起來。
但溫涼在起身的時候，臉色一變，一下摔在沙發上，烏黑長發在空中輕輕劃過，最后不斷墜落，墜落……
夜晚，溫涼被送往醫院急救。
生命暫時沒有危險。
但是醫生說，往后她會很痛苦，除非她做引產手術馬上去治肝病，現在割去一半還有治愈的可能，等到生下孩子，那會兒大概就要換肝了。
周老爺子流下老淚。
他扭過身子抹抹眼淚，什么都不曾說。
丫頭的心思他懂的。
……
溫涼終于醒過來，才張開眼睛，一雙手就握住她的。
夜很寧靜。
溫涼低低問道：“墨川，我是不是疼暈過去了？”
周墨川嗯了一聲：“只是意外。”
怕她餓著，他拿過一旁的肉粥開始喂她，溫涼輕輕搖頭：“沒有胃口，你扶我起來坐一會兒。”
周墨川輕嗯一聲。
小心翼翼扶她起來。
溫涼坐著望著外頭無邊黑夜。
搶救的時候，她隱約聽見醫生的話，意思是讓她住在醫院里修養，以防止發生意外，因為她的身體一天天壞起來了。
她靜靜望著外頭。
隔著一道落地玻璃，外頭是無邊的黑夜，還有點點燈火，清冷中又帶著那么一點熱鬧，就像是她的出生那般，清清冷冷但是生命中又有那么一兩抹濃墨重彩。
她是多么不甘心。
她是多么想要繼續生命啊。
世界很大，前半生除了清冷，就是陸景琛。
余生她多想為自己活一次。
“墨川，等到我身體好些，去拍照片吧。”
趁她活著，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
她不會再想，會不會拖累誰。
因為她懂得了愛，她知道怎么樣對方才是開心的，她從未想過，她有一天會漸漸對周墨川放下心防，有誰不喜歡全心全意被對待呢？
她心想，林知瑜喜歡陸景琛，亦是正常吧。
半晌，男人輕聲說了聲：“好。”
從這天起，溫涼幾乎長住醫院了。
她搬進一幢兩層小樓。
從此世界是純白的。
清早，她站在露臺上看日出。
中午，她望著一群飛過的白鴿。
傍晚時候，她望著夕陽西下，等待著周墨川，或者是周老爺子帶著萌萌過來，萌萌很聰明，依稀知道媽媽生病了，但是小小的萌萌，怎么會知道媽媽為了她，用生命在下賭注，若是輸了她就沒有媽媽了。
可是萌萌啊，不用擔心。
媽媽不在，還會有很多人愛你。
溫涼暫時放下事業。
她開始學著織毛衣。
她給萌萌織毛衣，她給腹中孩子織毛衣，她還為周墨川織了一件深灰色的，她害怕自己活不下來，她害怕自己會死去，她想給活著的人留下念想。
她寫信，寫給父母，寫給哥哥。
她叫他們寬心。
她說她很好，她說一切是自己自愿的，因為萌萌是她的寶貝。
她還偷偷給陶晶晶準備了一套頂級珠寶。
上億的那種。
說是給陶晶晶提前的嫁妝。
那天陶晶晶過來，收到禮物，抱著東西哭了很久很久。
溫涼就很寬容地看她。
像是在看一個孩子般。
她說，晶晶啊別為我哭泣，我現在很幸福。
雖然每天都有喝不完的苦藥，但是我的心是安定的，有個人陪著我，我不用擔心他會離開，我知道他會一直陪著我，晶晶你看，即使經歷滄海桑田，我仍是相信愛的。
但是陶晶晶仍是哭得像個孩子。
她想去找陸景琛算賬。
溫涼攔住她：“不要去，我與那個人沒有關系了。”
就在這時，周墨川推門進來。
陶晶晶的眼睛還像大桃子呢。
她是一線女明星，怎么能丟臉，于是抱著東西跑了。
周墨川關上門，走到溫涼跟前，緩緩蹲下身子，伸手碰碰她的小腹——
溫涼拿過毛衣，在他身上比劃。
周墨川伸手脫去外頭衣服，套上那件毛衣恰恰很合身的，他低頭望著女人，嗓音沙啞：“陶晶晶怎么了，怎么哭成那樣？”
溫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用干躁唇瓣印上他的。
周墨川目光濕潤。
那一瞬間，他幾乎是無從控制的。
最后他很輕地揉揉她的頭發——
“溫涼，每年都為我織件毛衣吧。”